希珀丝侧眸望去，见身为始作俑者的马车夫正站在一旁，一边克制着焦急，一边竭力安抚着受惊的马匹，全然没注意到星能轿车上下来的几名乘客面露不满的样子。

少女还留意到，他下来得有些急，似乎自己也没注意到，地上散落了一些钞票与硬币。

大概是一天下来的辛苦所得。

得亏这里属于治安比较好的街道，路上行走的大多是达官贵人，不然如果是放在郊区乡下，指不定会有一大堆野孩子杀过来抢钱。

“那辆星能轿车……”她不自觉地看向那个方向。

“嗯？什么星能车？”特薇娅循声望去，也看到了眼前突然发生的这一幕。

“那是‘7号学会’的私家用车。”

“‘7号学会’？”

“是一个总部设在精灵国度……奥索乐共和国的组织，涉及的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和星能魔法相关的产业，在相当程度上影响着奥索乐的局势。”

少女顿了顿：“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他们背后的大东家，就是哈尔科特家族。”

“哈尔科特家族？那不就是……”

“是理论上的自己人。”希珀丝微微颔首。

考虑到她哥哥的未婚妻——现在应该准备成为公爵夫人的那位小姐，正是哈尔科特家族的下一代话事人，这么形容还是比较贴切的。

“那他们怎么会来人类这边……”

“因为特里托革尼亚计划。”

“诶？”

希珀丝抿了抿唇，继续解释道：“可能殿下听我一直在说这个名词，和所谓的星能工业化，有些不太了解……”

“噢噢，是冒险小说里头，经典的向读者解释设定的环节呢。”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点起头来。

“……有些不太了解，所以我稍微多嘴几句。”

“哼哼，我洗耳恭听，”特薇娅微微一笑，“有请索兰小姐上课。”

希珀丝没理会她瞎起哄，稍稍组织语言，便平静道：

“人类用不了星能，而精灵可以，这使得精灵在人类的工业时代以前，一直在生产力方面有着不小的优势……这点你们的宫廷讲师有提到过吗？”

“精灵一直是很傲慢的种族呢，”特薇娅轻轻点头，“自打女神大人不要我们之后，他们就非常受宠来着。”

“正是如此。但人类的工业化革新了生产关系，所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逆转了这样的局势……让他们意识到，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人类迟早会取代他们。”

“所以当人类找到他们，表示愿意利用星能魔法，做工业化进一步升级的时候，那些嗅觉敏锐的精灵们答应得很快……”

“当然，与其说答应得很快，不如说在蛋糕面前保持傲慢的，最后都会被活活饿死。”

特薇娅不愧是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公主殿下，很快也反应过来，意外道：“所以会有一批精灵也来开办工厂？像他们哈尔科特家族，或者是……这个学会一样？”

“没有谁和钱过不去的。”希珀丝平静道。

特薇娅显然完全理解了其中的道理：

“还真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呢，这些精灵……那我还有个问题哦，希珀丝姐姐。”

“怎么？”

“那我们这个是学术会议吧？他们跑来开这个会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们是带着钱袋子来的，”希珀丝如实以答，“我不是之前说过，在开会汇报的时候，名次靠得前的有优势吗？”

“啊，对，那位斯宾塞小姐还因此耿耿于怀了好久呢，对你抢她名次的事情……等下，这又怎么了？”

“因为，主办方和他们这些管钱袋子的已经说好了，”少女轻声道，“放在前面的，默认是主办方认为的，‘可以被投资’的项目。”

“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知殿下可曾听说过，我们学院第一次参加的时候，拿到的名次相当靠后，根本就是无人问津的状态。”

“那但是，希珀丝姐姐这次，完完全全逆转了局势吧……真厉害，嘿嘿，不愧是希珀丝姐姐。”

小姑娘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头，露出一丝温软的笑意。

希珀丝强压下内心的情绪，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但也只是……不成文的规矩而已。”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正式开会以前，一般来说，还会有很多其他靠后的团队，主动在私底下联系这些金主，向他们展示自己的项目。”

“通过这样的方式，往往也能将排在前面的家伙给挤下去。”

只听特薇娅讶异道：

“唔啊，这不是暗箱操作吗？……不过也意外地很合理就是了。”

“你指什么合理？”

“暗箱操作。”

“嗯？”

“难道不是吗？”特薇娅歪了歪头，带着天真的神情，“政治斗争的本质就是权力砝码之间的博弈，所谓的规则只不过是各方角力之下的产物而已，我这么说没错吧？”

不如说是相当成熟的观点，希珀丝微微颔首，看向逐渐嘈杂起来的人群：

“是这样……所以你看，这会在饭店门口，他们已经有些人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去和这些金主们搭话了。”

“会担心争不过吗？”

特薇娅看她一眼，轻声问道。

“如果能用哥哥的关系，这次不会争不过，”希珀丝说，“但姑且不论我不想麻烦他的事情，同一张牌也不能一直出……”

说到这里，少女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抿紧了唇线，仿佛陷入了思索当中。

只见在嘈杂的人群中央，马车夫仍然在尝试着，想让不断挥动蹄子的马匹安静下来。

然而，另一边的星能轿车旁，几名乘客正面色阴沉地盯着前者看。

“……”

来自7号学会的队伍里，为首的是一名留着栗色长发的精灵女子，而其面上的神情，则格外傲慢阴沉，看着就很难接近。

想来那些踌躇不前的人们，正也抱持着一样的想法。

见希珀丝认真思考，特薇娅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往前半步，转过身，背着手，歪头笑问道：

“希珀丝姐姐，是很想拿到来自7号学会的投资吗？”

“是人脉，”希珀丝微微摇头，“我不缺钱的。”

但小姑娘明知故问：

“人脉是指？”

“出门在外要有一些关系……不对，殿下应该能理解我想说什么才对。”

“嗯哼，我知道的哦？”

某些殿下显然以捉弄希珀丝为乐。

“那你……”

“不喜欢希珀丝姐姐这么严肃而已。”

希珀丝顿了顿：“也没有严肃……唔？”

微微一愣，发觉自己的嘴唇被某个小姑娘的食指轻轻按住，而对上视线之后，发觉她正朝自己微笑着。

只听面前的特薇娅抿唇，压低声音温和道：“那我来帮希珀丝姐姐牵这个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