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对鳞泷而言,仅炭治郎所说的这段话,就已有太多的漏洞。于是,鳞泷本就威严的声音中带着一些火气。配合那含怒的天狗面具,若是心怀歹意的宵小之辈,恐怕仅凭声音就要胆寒。
“你说像守护弥豆子一样,炭治郎哟,你,了解他的事吗?他是否像弥豆子那样善良?是否像弥豆子那样坚韧?你,甚至无法断定他说的是否为真。”
“时雨他绝对没有撒谎,我能感...”
“不是那种问题!......不是那种问题,炭治郎。不是‘你’是否相信他,也不是‘你觉得’他是否值得被相信,而是‘你所知的’是否足以压下天平。炭治郎,天平的另一侧,不是你的信任被辜负,而是无辜性命被屠戮的可能!”
鳞泷说着,也打量着一旁的林时雨——没有逃跑,也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扶起一旁地上的木箱,默默拾着散落在周围的东西。
‘唔...是因为我的年迈,所以觉得没有威胁吗?亦或是这也是演技的一部分吗?’
由于自身的怯懦无能,鬼舞辻无惨挑选的鬼大多尚且为人时性格便有着极大的问题,而成为鬼后又会放大这些性格的缺陷。所以,不管这少年因何能保持平静,他都已是鳞泷所见过的,弥豆子以外,最为平和的鬼...
于是鳞泷语气稍微和缓了些,继续说道:“你特意说,像我教导你守护弥豆子那样守护他,那么,你应当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吧?”
“嗨咿!”炭治郎毫不迟疑的回应,却又顿了顿,不想在弟弟面前复述那日教诲的内容:“.......师父那天说的,我时刻记在心里!每日的训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是嘛,那么炭治郎哟,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他说的都是真的——一个能够猎杀鬼的鬼,你有制止他的能力吗?‘恶人’,即使以我不算广博的见闻,罪当万死的恶徒确实不算罕有,但是炭治郎,你确信他所说的恶,与你心中罪不容诛的恶,与世人所认为的‘罪不容诛的恶’,此时一致,此后也能始终一致吗?甚至于,你能断定他会一直坚持自己的准则吗?”
“这......”炭治郎愣住了,炭治郎绝非蠢人,正相反,他其实很聪明,只是过于善良、又缺少阅历,亦或是坚持着自己的准则,才在许多时候显得过于天然,或是忽略一些常人可能在意的事情。他能理解鳞泷师父说的道理,内心不愿接受,却也想不出如何反驳,于是就如此前与弟弟交谈时一样,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
【......】
“砰”
林时雨扣上木箱的盖子,由于只是随意削成,密封不严,故而盖上盖子时是脆响而非闷响。
他抱起木箱,尾巴轻托在木箱下,眉头微皱。
林时雨此刻心情很糟。人和喰种难以相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无所谓’才能做到‘不在意’,在意的才会为之伤心,譬如此刻兄长对自己的接纳与信任。可他却又难以辩驳什么——老爷子说的确有道理,最为关键的是,老爷子的出发点是为兄长好......
这就有点‘情字难解’,触及林时雨知识盲区了...虽然是亲情。
不过,从理性角度考虑,林时雨有自己的‘解法’......
“老...爷子,既然,炭治郎兄长,本就,无法阻止我,那,哪怕我说的,是假,他,又能做些什么?”
“当然是拔刀!”
鳞泷回答的毫不迟疑,苍老的声音此时却显得充满魄力,甚至一丝少年意气:“鬼杀队的剑士们,不是因为能赢才拔刀,而是为了身后的人们必须拔刀!老夫相信,炭治郎有着那样的勇气,但在那之前,他首先要保持思考与警惕......”
鳞泷先是望了一眼炭治郎,说着,平静的注视着林时雨。
【......这倒是,和大多数搜查官,不太一样...】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老爷子,您对炭治郎兄长的,关切。但您,忽略了,我是否有,恶意欺瞒的动机。”
“那,便要看你从鬼舞辻无惨那家伙那里,接到什么样的命令了。”
天狗的面具怒目圆睁,而面具下,鳞泷的眼神平静而又锐利,敏锐的捕捉到了,面前这个声称自己一族是天生的鬼的少年,在听到‘鬼舞辻无惨’这个名字的瞬间,原本无甚表情的面庞突然眉毛跳了跳,嘴角微微抽动,于是鳞泷更提高了警惕......
.....
【......啧,怎么,又是祂?有完,没完?不过...】
不过这话题中‘不速之客’以外的部分正在林时雨的预料之中。
“合理的,推测,老爷子,那么,就让我,证明一下,吧......”
林时雨的腰后炸开一团红黑相间的血雾,血雾迅速消散,凝成附着乌黑鳞片,遍布血红纹路的‘长尾’,或‘昂首’,或轻轻拍打着地面。而原本用来拖着木箱的小巧‘尾巴’,此时也化为巨蟒,蛇首托着木箱,放在了远处。
林时雨看着鳞泷手中的刀,抬了抬手:“且不提‘鬼舞辻无惨’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老爷子,假使我有其他的目的......那我,可没有什么兜圈子的...必要。”
“吼哦?”鳞泷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直呼其名甚至语气鄙夷吗?唔,不过,若是本就背负着潜入鬼杀队的任务,自然会被特殊对待。不过...倒确实有些少年的感觉了,呵。’
鳞泷右手微微举刀站定,左手则拍了拍方才跨在腰间的那柄匕首:“是觉得老夫年迈,觉得反正早晚可以拖到老夫力竭吗?少年,老夫提前提醒你,不小心的话,会死的。”
鳞泷此时已不持有日轮刀,炭治郎训练所用的打刀质量虽好,是因为那些兵刃是同样尚不完全成熟的刀匠们,训练所用,虽然也是悉心打造,却未使用猩猩绯铁砂和猩猩绯矿石等珍贵的日轮刀原料,也没有占用成熟刀匠的心血、精力。
鳞泷自觉已经退休,作为培育者,弟子却又大多未能通过最终选拔,成为鬼杀队的一员......于是,在原本作为柱时所持的日轮刀折损后,没有再申请日轮刀,甚至这柄匕首,也是寻得寻常铁匠打造,没有占用刀匠们的精力...
当然,也许也有些,如同自己搭档一般的那位刀匠已经老去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