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斑斑的两人搀扶着穿过堑壕,军靴踏过一片片鲜红液体和成的泥污。

林雨不用担心那个白痴演得不像,他总是只受伤的天赋让他成功挂了彩,现在就是个伤员。虽然输了一袋血浆,但没有血细胞补充的话还是会显得面色苍白。

她反而需要担心自己能否骗过那些兰佛斯人——假如进攻的士兵全都是兰佛斯本土的精锐远征军,任何“来自殖民地”的辩词都会原地作废。

希望自己的口语能力没有退步……至少要发挥出第一天上战场那样的水平。

他们穿过熟悉的堑壕,拐向交通……

本该是通往支援壕的交通壕入口,如今变了个模样展现在他们眼前。一大堆松散的土块堵在正中央,旁边支撑的木墙都已经被炸塌,完全看不出曾经掩护士兵调动的通道的存在。

“被炸断了,而且,应该是我们的人炸断的。”

林雨挪开身边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蹲在交通壕的遗址前,从土堆里翻出一条引线。

兰佛斯人没必要摧毁一条相对安全的推进路线,如果是炮击命中也不会留下引线的痕迹,这道警戒壕应该被他们主动放弃了。

走之前顺带设置好诡雷,掩护撤退的同时,还让抢先进入交通壕向前突击的兰佛斯士兵喝了一壶。

这点从带血色的泥土便能看出,里肯定埋着几个洋鬼子碎片。

“只能从无人区里过了,”她抬起头看着近两米高的堑壕顶部,耸耸肩道。

换做平常有人敢这么提议,林雨绝对会第一个撂挑子不干,在堑壕外毫无遮掩地蹒跚而行绝对是这个时代里最愚蠢的行为没有之一。

现在她没得选。

背墙的方向不会设梯子和射击位,想要从这一面爬上去有点难度。

不过这难不倒身经百战的老兵,只见他奋力一跃,单手搭上堑壕最顶端的木板,两脚在墙上用力蹬几脚便攀上地面。

留下林雨自己待在两米深的壕沟中,呆呆仰望他矫健的身姿。

“……你不上来吗?”

“你看我像是上得来的样子吗!”林雨抬手按住将要往后掉的碟型盔,“看在我治过你的份上,拉我一把……”

他马上转身在堑壕边蹲下,将右手往下伸,紧紧攥住林雨往上够的左臂。

“用力,我拉你上来。”

林雨甚至没怎么用力,就被他拽着左臂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你怎么这么轻?”

“这不显得你力气大吗,”白了他一眼,林雨扭扭腰,招招手示意他继续装伤员,“过来,手搭我肩上,脚步记得再蹒跚一点。”

站在地面之上,两人重新搀扶在一起,踉踉跄跄往前走去。

他们其实各自都能好好走路,只不过这是要表演给兰佛斯人看的,并非他们执意如此。一直拉着只手臂压在自己肩上渐渐让她感觉腰酸背痛,好在他们马上就能穿过预备壕。

听这家伙说,这附近也没有波动,想必夏中尉在这两条防线上没能组织起长足有效的抵抗。

作为三条防线中最后一道,预备壕一旦被突破,后勤区乃至防区之后的一大片地域便会直接暴露在兰佛斯人面前。这种杂牌部队的后方对他们而言畅通无阻。

迪亚克拉此时正在准备第五次突击的全线进攻,兵力捉襟见肘,加上后勤区被先发制人捣毁,说不定被攻击和被突破的消息尚未传开。

全线进攻的情况下,背后突然出现一支规模不小的敌军,此后战况将如何演变,已经不用林雨动脑子去想。

“全线溃败啊……”

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怎么就突然被扭转了,兰佛斯人明明在几十公里外和迪亚克拉的预备军团打得难解难分,从哪里能调来这么支生力军打开战线。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不止林雨自己,还有几十公里外得到消息的总参谋部。

他们惊恐地发现兰佛斯人以对称的方式在己方防线上也豁开了个口,兵锋直指平原。平原是山外国的首都,同时也是山外前线所有迪亚克拉陆军部队的补给集散中心。

平原之于迪亚克拉军,正如沱城之于兰佛斯军。如今两军态势已经从近乎直线变成了犬牙交错之势,迪亚克拉一记左勾拳直击兰佛斯要害,兰佛斯防住左勾拳的同时也朝迪亚克拉挥出左拳。

就目前而言,兰佛斯人的勾拳没有受到阻拦,迪亚克拉将被这记重拳打得晕头转向,丢失所有战略部署和重武器装备撤退至下一片防区——国境线上的绵延群山。

届时,林雨的家乡将陷入战火,她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照顾的阿妈阿爸将身处最前线,命途叵测。

当然,只关注过战线前方地图的林雨还不知道这件事,她当前所想的只有沿着铁路一路走,追上败退的己方部队。

如果找不到,那就顺势溜回家中做逃兵。

反正军中最后一个值得她留念的人现在已经相对于她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在撤退过程中牺牲。唯一要做的事情是让身边这家伙闭嘴,不要到处嚷嚷自己是个逃兵。

他们回到满目疮痍的后勤区,那些昨晚才被摧毁的建筑楼顶已经插上了兰佛斯的狮子旗,象征此地已经易主。

零星的卡其色军装士兵行走在残垣断壁间,迅速搭建起临时营地,就地收集物资收拢伤员。

“没想到兰佛斯人也热衷于在破房子顶上插国旗和军旗。”

远远眺望那些不属于迪亚克拉的旗帜,林雨轻声吐槽了句前世才有人能听懂的话。

所以身边被她搀扶着的青年只疑惑地向她望了眼,没有接话。

当然也可能是他牢牢记着出发前林雨的教诲:保持沉默。

从后方缓慢走来的两人很快引起兰佛斯人的注意,不一会就有钢盔上印着“MP”的宪兵过来盘查。

「喂,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走近看之后,兰佛斯宪兵似乎认出了他们二人的亚洲面孔,立刻举起枪对准了他们两。「你们不会是迪亚克拉人吧?」

「等等,你也不看看他们从哪来的,快放下枪,你忘了这次进攻的还有其他部队吗?」

一位宪兵举起枪不久,第二位宪兵紧随其后,将他对准林雨的枪口压下,扭头向林雨问道:「你们是不是奥良第36团的?」

林雨知道那个词。

宪兵口中提到的地名正是兰佛斯在东亚最大的殖民地,剧本如愿按照林雨所设想地发展——他们理所当然地将身着兰佛斯军装却有着亚洲面孔的两人当做殖民地征募的士兵。

「是的,先生,我们是奥良人。他在战场上受了伤,需要治疗,您知道军医在哪里吗?」

口音奇怪的“兰佛斯语”没有引起怀疑,殖民地的二等公民们从小就不可能接受什么正规教育,并非母语的语言说起来带点口音才正常。

「往前走,前面有路牌指示,跟着路牌走就对……」

「喂,就这样什么都不问了?他们身上的……」

「这种地方哪里还会有迪亚克拉人啊,走吧走吧,下士刚缴了瓶迪亚克拉的酒,约好我们几个去尝尝呢。」

年纪较大的宪兵拉着另一人就要走,显现出老兵油子典型的素质。

被拉着衣领的年轻宪兵则不依不挠地指出他怀疑的一点:「你看他们的枪,是迪亚克拉人的枪!」

诶?

这句话被大声喊出以后,连林雨也吓了一跳,仔细查看年轻宪兵手里的步枪。

确实……不太一样。

她想起了一款以前玩过的游戏,田野打架1,里面有把有口皆碑臭不可闻的主武器,大概和它长得一个模样。

简单说的话,就是左轮版本的步枪,和她背上那把传统意义上的大栓略有区别。

一瞬间就被枪口重新指着,连本不想多管闲事的老兵也向林雨这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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