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斯特公爵家的城堡耸立在皓月城最高处,它是一座漂亮的白色城堡,由大量汉白玉建成。城堡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只有对着皓月城的一面是陡峭的山坡,整个皓月城从此处开始向下延伸,各式各样的房屋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倾斜的山坡上,直到山下的城墙处。一条中央大道连接着城门和城堡的正门,这条路由青色石板铺成,虽然不算宽,但是却非常整洁干净,便于通行。
伊琳娜站在城楼上,俯瞰着山下的皓月城,她抬起视线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耸立在西方,北方则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南侧是富饶的河谷和三角洲,那里出产了北岭近乎三分之二的粮食,大大小小的村落和城镇分布在河谷和三角洲平原上,成了令人心醉的北国风光的一部分。
这里没有黄沙漫天,没有茫茫戈壁,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尽的针叶林和巍峨的雪山,伊琳娜不禁感到一阵恍惚,她对风蚀堡的记忆正逐渐模糊,意识到这一点,她紧咬牙关用钢铁般的意志抵抗这股将她同化到这个世界的力量。
“独倚高楼望月明,清光如水洒孤城。故乡千里云山隔,旧梦依稀故土情。我绝不会忘记安西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地方,风蚀堡。”
深吸了一口气,伊琳娜抬头看天,蔚蓝的天空倒影在她漂亮的浅灰色眼眸中,随着噬天魔功的运转,那双眼瞳逐渐变成了红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芒。吐出一口浊气,伊琳娜注意到那股消磨自己记忆的力量似乎被魔功压制了,她毫不在意重新变得血红的眼眸,也许……那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公……公女大人,那个……那个……”
身后传来了唯唯诺诺的声音,伊琳娜转过身来,刚好对上了雷恩有点闪躲的视线,这位年轻的骑士有些拘谨的站在城墙上,在四名玄甲卫的注视下扭扭捏捏。看着这个新兵蛋子,伊琳娜又好气又好笑,像他这样的新人只要进了安西军,一年内就会变成铁打的硬汉,两块门板八块腹肌的那种。
可惜的是,风蚀堡陷落,安西军全军覆没。这里更是远离故土的异世界,连朝廷都没了。意识到这一点,伊琳娜突然觉得身上沉重的枷锁轰然破碎,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随着原本的记忆逐渐被世界规则磨灭,她将失去那些曾经跟她出生入死的兄弟。
抛弃一切换取重新开始的机会,伊琳娜才不会这么傻!如果天道要她放弃自我成为一个逆来顺受的女人,那么她不介意亲手把这天捅个窟窿!
“雷恩,”她沉声问,“有什么事儿吗?”
“是……是关于警卫团的事儿,”雷恩戳着手指,“沃克和布雷德吵起来了。”
“啊?”伊琳娜扶额,“那两个傻哔有啥好吵的?”
她转身走下城墙,向警卫团总部所在地走去,雷恩急忙跟上,等他追到城墙下面的时候刚好看到伊琳娜翻身上马,高举睚眦大纛的旗手紧随其后,再往后是12名全副武装的近卫。
“公女大人……等等我啊!”
“小子,快点跟上来。”
看着策马出城的伊琳娜,雷恩抬起来的手无力地垂下,他大大的叹了口气,转身向马厩跑去。
当伊琳娜走进警卫团总部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吵翻天了,沃克和布雷特互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伊琳娜抱着手臂往墙上一靠,在旁边听着他们两个吵。就在这时,试图劝架的罗伯特注意到了她,急忙把手放在胸甲上,礼貌鞠躬。
“公女大人……”
“不必,”伊琳娜抬手示意,“争吵也是互相交流的一种有效方式,我们听着就好。”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伊琳娜终于从一堆问候对方祖宗家人的言论中听出了问题所在。布雷德仗着自己当过五年骑士团长的资历,对沃克的征兵计划挑三拣四,认为应该从整个北岭招募受过训练和教育的贵族子弟或者私生子。而沃克的征兵对象却是那些底层的农奴,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摸过农具之外的东西,更别提打仗了。
“够了,”伊琳娜拍了下手,“都给我闭嘴。”
此语一出,两人瞬间噤声,沃克转向伊琳娜,一秒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有些做作的躬身行礼。相对于极尽谄媚的沃克,布雷德就有点不情不愿了。
“沃克,”伊琳娜说,“我同意你从农奴子弟中招募民兵,但是这些人不能脱离生产。”
“不能脱离生产?”沃克眨眨眼睛,“公女大人,在下愚钝……”
“沃克,你有没有听说过屯垦制?”
沃克摇头,伊琳娜扶额,布雷德嘿嘿坏笑,罗伯特表示这位前骑士团长又在作死,不关他的事儿。
“屯垦制简单来说就是让戍边的士兵自己开垦农田种地,”伊琳娜耐心解释,“这种制度总结一句话就是‘农忙种地,农闲练兵’,拿起武器就是兵,放下武器就是农,明白?”
“啊哈,原来如此,”沃克锤了下手心,“公女大人的意思是,招募那些青年农奴的目的并不让他们成为职业军队,而是趁着农闲的时候组织训练,农忙的时候就让他们回去耕地。”
“没错,完全正确,”伊琳娜点头,“沃克,这件事儿交给你负责,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公女大人,”沃克迟疑了一下,“仅仅下令征召,这些年轻人不一定会愿意来。不瞒您说,我的父亲就是个农奴,我们村子里的年轻人在农闲时会组织打猎或者捕鱼,再不济也会去附近森林中砍柴和采集各种山货,用来补贴家用。”
“我明白你的担忧,”伊琳娜点头,“征兵时说清楚,凡是登记在册并能够完成训练者,免家庭税一年。凡是在训练中表现优秀者,每日三顿饭,有鱼有肉。凡是立下战功者论功行赏,临阵逃脱者株连九族。”
沃克呆住了,他的大脑重启了一下,这才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公女大人,那些……只是农奴的孩子……”
“没错!就是要告诉这些农奴的孩子,跟着我混就有肉吃,就能过上好日子!”伊琳娜说,“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能上阵杀敌,砍下敌人脑袋就是好兵。否则,光靠那些跟孔雀似的贵族打仗?国家肯定亡了。”
“在下明白了,”沃克有点激动,“这件事儿请务必交给在下去办。”
“嗯,去吧。”
沃克高高兴兴走了,甚至因为心情过于激动走路都顺边了。伊琳娜笑容不变,她转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布雷德,这位前任骑士团长似乎正在思考,但伊琳娜并不打算说太多。如果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这个人今后也只能当个守城小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