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咕噜声不时响起。
绞痛、恶心、反酸。
【饿...】
身体的感官逐渐复苏,腹部的绞痛也更加清晰。
少年蜷着身子,眉头紧锁。
他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腹部,似恨不得把肚子贯穿。
但无济于事。
喰种,其特殊的‘食性’,与其说是生物本能,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体能、大脑的思考、损伤肉体的修复、形态各异的赫子,喰种一切活动的运转,都依赖体内的‘RC细胞’维系。
对于喰种而言,‘RC细胞’是‘一切’。
生物能够暂且压制自己的食欲,喰种不行。
理智会直接消解。
少年知道自己必须吃些什么...
体感上...最迟三天?不,安全起见,两天内。
而理性上......
【上一次进食是?...】
少年试图翻找自己的记忆,却突然头痛欲裂。
期待已久的旅途、灯火通明的都市、白色的死神、RC细胞外放形成的光炮......
【我是在,地狱吗?】
少年睁开了双眼,于是更加疑惑。
面前,几个人类正围着自己,互相交流着什么。
若是地府的“狱友”的话,这几位大叔大婶,未免面相太过和善。
何况...
他呆呆的望着天空。
天空明净的不可思议,蓝的让人恍惚。
几只麻雀落在一旁的屋顶,叽叽喳喳的叫着。
【屋顶...】
这种木质的矮小房屋,在偏僻的乡下,也难寻到,何况自己现在,似乎是在街道...
身下也并非水泥,只是踩踏的较为坚实的泥土。
‘愿你来生,能在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少年回忆起,那位‘死神’的祝福。
【我...可以...吗?】
“唉!多可怜的孩子!冻坏了吧?”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大婶,双眼红肿,看起来有些憔悴。
见少年醒来之后,呆头鹅一样木讷,她双眼一酸,向前几步蹲了下来,轻轻搂住少年。
【!】
少年脑袋一懵,将双手背在身后,脖颈尽量后仰,又不敢太过用力。
“饥饿”已经让他的理智开始消解,对身体的控制也不再精准。
大婶的表情愈发柔和,又显得很是伤感,小心翼翼的抚着少年的背。
“别怕,别怕。”
“我觉得他是饿了。”
身后,一位秃顶大叔拧着眉,背着手,似犟嘴般突然生硬的抛出这么一句。
大婶的表情,骤然从伤感变为不满,似有一连串抱怨装填完毕,
适时的,一句元气满满的少女的呼喊,由远及近。
“拿来了~”
少女奔至大婶身后,双手抵在大腿,低头踹了几息,随后抬起头来,一双灵动、明亮的眸子,正遇到少年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庞,瞬间脸颊微红。
“对了...”少女想起自己的“任务”,下意识的,自上而下打量少年,瞬间一僵,脸红如烙铁。
"衣服,拿来了。"
少女将头扭向一边,双手将衣服拎起,帘布一般,挡住少年的面庞,随后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
直到母亲将衣服接过,才不好意思继续好奇的那么明目张胆...嗯,悄悄的看。
瞥了一眼,再瞥了一眼
少年自看到少女手中衣物的一刹,瞬间浑身僵硬,像一只被吓到的松鼠。
面无表情的脸庞,微微转红,双眼拼命上翻,瞪着湛蓝天空某处,只是碰巧路过的无辜云朵。
“哎呦~”
大婶没好气的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儿,边把衣服往躺板板似得少年身上套,边唠家常似得宽慰着,“我有个儿子呀,正和你一般年纪...”
话头刚起,却又突然愣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少年趁机连忙转身面向墙壁,胡乱的把衣服往身上套着,又急切,又不敢太用力,似比此前面对“死神”时动辄失了性命的死斗,还要慌乱。
再回过头来时,却发现刚才还在宽慰她的婶婶,眼角滴落泪滴,于是更加慌乱。
“我觉得他饿了。”
秃顶大叔颇为执拗的,再次生硬的抛出自己的想法,砸乱那位婶婶的思绪。
秃顶大叔身后,似和一这家颇为熟稔的一位面容和善的大叔,一脸苦恼的轻声唤了唤少女,指了指秃顶大叔的身后。
少女蹦到老爹身后,拽出一张面饼,递至少年面前。
“给~很好吃的!”少女显得颇为期待,随后又犹犹豫豫的小声补了一句,“我做的...”
“谢谢你...们。”
少年不太熟练的表达着自己的感谢,双手接过面饼。
'幸福’...
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
少年盯着手中的面饼,表情复杂。讶异、感动、幸福、茫然,以及些许伤感。
他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块儿面饼,抛入嘴中,咬了几下,用力咽下,随后与少女双目对视。
“很好吃。是我十年来,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少年的声音坚定而诚挚。
随后他低着头,专注的啃着面饼。
起初嚼的很仔细,又似实在太饿,越吞越快。
随后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似是噎着了。
“阳菜,快给他舀点水。”
大婶显然很熟悉这种情形。
而少女也立刻理解,自责而又焦急,转身奔去。
一旁围观的大叔有人喊着“去我家就好”...
少年摆了摆手,指了指一旁,吃力的挤出两个字。
“溪水”
随后不管不顾的向山上奔去......
少年跪在了林间,赌气一般,用力扼着自己的咽喉,表情狰狞而痛苦。
却仍是将腹中的一切呕出。
少年脑海中,浮现少女刚才期待的眼神,浮现大叔、大婶的关切、友善,澄澈的天空,惬意的云雀......
在母亲没能回来后的几个日夜,哭尽泪水,感情鲜有剧烈波动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用土掩着呕出的秽物,热泪滚落其中。
【为什么我,还是.....】
......
喰种,其‘食性’如同诅咒。
绝大多数一般而言的食物,对他们而言,都味同嚼蜡,甚至更糟。
而且不能消化或吸收。
他们的食谱里的食物,只有两种。
人,或喰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