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瑟莉缇雅看来,手指这点割伤,简直不能算伤口。
无论冒险时还是战场中,瑟莉缇雅所受过的伤都远比这道伤口严重,她早就已经习惯。
或许是因为从前强大惯了,对自己的身体,瑟莉缇雅总是不甚在意。
在她的心中,往往有比自己更加重要的事情。
这次也不例外。
那快狠准的一刀剪下去之时,仿佛剪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随便捡来的一块破布。
从瑟莉缇雅的表情里,索菲娅再次感受到了她的满不在乎。
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瑟莉缇雅好像,总是不太把她自己放在心上。
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微微的疼痛。
索菲娅略微收紧了手,将那只柔弱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你能不能……稍微爱惜自己一点儿?”
瑟莉缇雅诧异地抬起眼,望向索菲娅担忧的眼神,觉得她有几分小题大做。
然而,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知道了。”她回答道,依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
看出来那分油盐不进,索菲娅一时无奈至极。
面前的少女到底有多倔,索菲娅早就领教过很多次了。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以瑟莉缇雅一贯的作风,恐怕连伤口都懒得去处理吧。
想了想,索菲娅抬起手,解下了自己脑后发辫上的水蓝色缎带。
就算只是一根装饰用的缎带,也是由真丝编成,柔软轻盈,一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索菲娅一只手拿着缎带,一只手捉着瑟莉缇雅的手指,打算用缎带裹住她的伤口。
“等等,索菲娅!”瑟莉缇雅连忙挣扎起来,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这会把你的缎带弄脏的。”
“一根发带而已,你难道觉得,它比你更重要吗?”
故作生气地瞪了瑟莉缇雅一眼后,索菲娅稍稍放柔了声音,“而且,你的血,不脏。”
瑟莉缇雅微微一怔。
像是忽然刮来了一阵轻盈的微风,极为轻柔地,拂过了内心中空旷寂寥的荒野。
趁瑟莉缇雅失神之际,索菲娅赶紧用缎带在她的伤口处缠绕了几圈,包得结结实实,最后还俏皮地在指甲盖处打了个精美的蝴蝶结。
“……”
瑟莉缇雅举起食指,盯着指尖上大大的蝴蝶结,脸上浮起想要狠狠吐槽,又不得不憋住的纠结神情。
“嗯,很漂亮的蝴蝶结!”
索菲娅自卖自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朝瑟莉缇雅强调道,“不准解开,这是命令!”
瑟莉缇雅不屑地撇了撇嘴,望着索菲娅认真的神情,到底还是认了:
“遵命,我的王女殿下。”
索菲娅平时不喜欢瑟莉缇雅拿腔拿调地喊她“王女殿下”,而这时,听到瑟莉缇雅的回应,她的心中,却飞起了一抹别样的滋味。
她明亮了眼神,拿着失而复得的演讲稿,朝瑟莉缇雅挥了挥手:
“那我走了哦!稍微期待一下我的表现吧!”
少女转过了身,脑后的发辫因为没了缎带,散落开来,金发飘舞,失了一分庄重,却多了一分自信与飞扬。
索菲娅向来不怎么适应这种场合。
明明知道,身为王国的继承人、未来的至高女王,就应该长一张舌灿莲花的嘴,把所有臣民忽悠得神魂颠倒。
可索菲娅做不到,越是明白自己做不到,就越觉得压力重重,甚至将自己逼迫到崩溃的边缘。
唯独这一次,索菲娅想,也许自己努力一点、再多多努力一点,就能背负得起所有人的期望。
也配得上,她的期望。
瑟莉缇雅回到了台前,随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入座。
她的周身,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僻气场。
偶尔有人为她的美貌所吸引,试图靠近搭话,但只要被那雾气沉沉的清冷双眸一扫,什么话都不自觉地咽了回去,不得不讪讪然离开。
只有两个人不怕瑟莉缇雅的气场,一左一右挤到了她的身边。
左边是莎妮,她一把挽住了瑟莉缇雅的手臂,不肯放手:
“哇,莉莉,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边上呀?”
右边是刚见过面的贝妮塔,紧盯瑟莉缇雅的黑瞳中,闪烁着异彩:“她叫你‘莉莉’?是你的小名吗?”
瑟莉缇雅:“……”
能安静一点吗?
还有这位贝妮塔小姐,我跟你不熟,请不要装作一副很熟的模样过来搭讪。
“咦?”莎妮的注意力马上被贝妮塔吸引走了,“我好像见过你……”
莎妮是真正的自来熟,很快就跟贝妮塔说起了话,两人凑到一块嘀咕去了。
等瑟莉缇雅有心思去听台上到底讲了什么的时候,科尔顿院长滔滔不绝的闲扯已经到了尾声。
“接下来,”科尔顿轻咳了声,“请索菲娅殿下代表所有的新生进行发言。”
雷鸣般的掌声中,索菲娅略显拘谨地登了台,眼神不自觉地往台下搜索而去。
索菲娅的目光首先落在距离最近的玛丽安王后身上,得到母亲温柔的鼓励之后,往旁边继续搜索,终于在角落之中,对上了另外一道眼神,看见她朝自己柔和地点了点头。
唇边扬起明亮的笑容,索菲娅将全部精神集中到了接下来的发言之中。
而瑟莉缇雅的目光,一一扫过了前排的人们。
纵然看不见表情,从她们反应里,瑟莉缇雅也能猜到几分她们的心思。
玛格丽特身体前倾,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死死瞪着索菲娅,满是难以置信。
夏洛特双手握成了拳,低垂着头,显然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之中。
米伊伦恩盯着索菲娅,看似认真,脊背却绷得很紧,不知道心中在思考什么事情。
唯有玛丽安浑身放松,一直鼓励地望着台上的索菲娅。
再看其他人的神态动作,就更加没有遮掩,一览无余。
眼神慢慢扫过台下人们的神情百态,瑟莉缇雅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这所塞缪尔国立学院的水,比她所想象的还要深。
“……我希望,大家能从这所学院开始,打破彼此之间的成见,携手共进,一起为国家的繁荣昌盛而努力……”
台上,索菲娅的声音未曾停止,铿锵有力,诉说着她对未来的展望。
瑟莉缇雅稍稍敛了眉目,神情略微放柔了一分。
很天真。
但她……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