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抓获的叛匪首领以及俘虏的叛匪士兵的审判讲究一个从速从快。政变日当晚,简易的临时法庭就在城内召开,迅速审判了一批罪行确凿的人。

总共有三伙叛匪,卫戍军想要借老国王遗体重建统治的罪行十分确凿,外地王国军造谣小希斯卡并非王室血脉的罪行也没法逃脱。

前两派的人要么绞死要么流放,但第三派就很微妙了。

克里西娅的检举信里面明确标注着那些军官的姓名,但是他们麾下的士兵没有贸然与禁军交火,甚至对上级被拘捕一事丝毫不关心。

完全不像是收到了政变命令的样子。

塔斯提家族那边也通过法师团传来消息,请求希斯卡释放那些内地的王国军将领。

“怎么样,放走吗?他们确实没有参与其中,要是继续关押下去的话,恐怕内地的王国军会有微词吧。”

她的那身染血的紫袍被拿去清洁了,现在换了身稍微严实点的衣服坐在希斯卡床边。

“当然要放人,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毫无理由地将他们拘捕起来。在这个节骨眼,绝对不能让塔斯提家出现二心。”

希斯卡的母亲和祖母都出身于塔斯提家族,早些年半岛还战火连绵时,他们家在魔法方面给予了克里西娅很多帮助。

他们乐于见到一名擅长魔法且重视魔法的君王统治亚平宁半岛,因而毫不犹豫地与当时才刚刚发家的埃尔本茨家族结盟——也就是联姻。

这才有了维内托,小希斯卡的父亲,以及小希斯卡自己。

国内平民知道这个家族名字的人很少,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隐藏在幕后,作为统治着罗尔曼的埃尔本茨家背后的影子家族。

他们所求也十分简单,持续不断在魔法方面高额投入。

克里西娅生前推动种种魔法机械设备的运用也是为了回应他们在这方面的要求,只要那些吞魔石巨兽仍在使用,作为魔石的唯一来源,“魔法师”永远是既得利益者。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参加政变,只要新生政权仍需要那些现代化的魔法机械,魔法师就永远不会过时。毕竟没人会蠢到放弃这些新发展的产业,继续在狭小的北部平原种地出口农产品吧。

“我这就让禁军放人。”

但是,除了内地王国军那一拨人,其他叛匪的下场就不太妙了。该绞死的绞死,该流放的……现在还不能把人送去阿尔伯茨山脉挖矿,因为那边是外地王国军的地盘,现在人家正处于敌对状态。

“唉,内战呀……”

挫败了王都米兰城内的阴谋,还必须面对那些揭竿而起的王国军。镇守边境的军队显然比向希斯卡示好的内地王国军勇猛,也不知道只靠这点兵能不能轻松打赢。

必须亲自挂帅带兵。

“你……你在看哪呢?”

回过神来的克里西娅注意到希斯卡的视线——正直勾勾盯着她裸露在外的脚趾。

“在想你该穿多大的鞋,今天跑了一整天都光着脚对吧,没被划伤还真是幸运。”希斯卡给出合理的解释,并且再次呼叫专属女仆来到寝室内。

她立刻坐立不安地用脚趾扣着地毯,两条腿也下意识夹紧。

“你量一下尺码,去找双鞋子给她穿。”

卡琳卡应声离开,房间又只剩下四目相对的两人。克里西娅不好意思地收回腿,把脚藏在地面和床单的缝隙里。

沉默感染了他们,共同注视同一块地毯的图案,安静地等待卡琳卡从外面带一双鞋回来。

——

穿好不太符合这个年纪的靴子,克里西娅在寝室内走动着,一方面是适应新鞋子,另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到底长什么样。

在地下与小希斯卡对视的时候,克里西娅从他的眼睛里模糊地看到了自己的脸,总感觉十分眼熟,所以留了个心眼想要看看什么到底哪方面眼熟。

扔下靠着书桌小憩的希斯卡,她悄悄走到房间的落地镜前,仔细观摩镜中自己的新脸庞。

然后就被吓得往侧边挪了两步,见了鬼一样捂着猛烈跳动的心脏,以及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前胸。

“不会吧……”

之前看到自己耳侧的头发是白毛,克里西娅就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害怕无端复活的自己会变成“那个模样”。

越是害怕,就越会成为现实,她真的变成了“那个模样”——她和她早已死去的青梅竹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老幼美丑都无所谓啊,为什么偏偏要是这副模样……”

纠结的心情缠绕在她心底,让她久久不敢重新面对镜中的自己。

她对“她”有愧,说好终生非“她”不娶,但却在多年以后和塔斯提家的女人结了婚。哪怕为了国家利益,这样的背叛也是不能容忍的。

“对不起……”

无声的抽泣悄悄回荡在房间中,克里西娅不知道为何止不住泪水。可能已经像她那样超级爱哭了?断两根骨头就会哼哼唧唧地噙着满眶眼泪,确实特别像她。

身后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在镜子中看到是希斯卡的身影,她赶忙抬起手抹掉眼泪。

“现在快到晚上了,忙完这些我给你安排一个房间怎样?”

“嗯,可以。”

“……你哭了?”

希斯卡一下子触及她最敏感的话题,像是点着火药一般得到高声且彻底的反驳:“没有!”

“分明就有。”

“随你怎么诽谤,我没哭,只是想到了伤心的事情。”克里西娅扭头不让希斯卡直视自己发红的眼睛。

他也只能顺从这个突然顽固起来的小萝莉,边点头边说道:“好好,你没有哭。既然如此,过来帮我起草一份演讲稿怎么样?”

希斯卡委托她参与明天一早的“告全体臣民书”,并交代了一些必须提及的细节。

“这种事情应该有对应的大臣来做的吧,为什么让我干这种苦差……”

听克里西娅这么问,希斯卡则直言道:“那些大臣里面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告诉我政变正在发生,换句话说,你要充当政变彻底结束前的全权顾问。”

“逮着好用的就往死里用是吧。”

“这是对你的信任的最好体现。”

那还真是谢谢啦。克里西娅坐在桌前拿起笔,如此在心底吐槽道。

王宫外夜深人静,只有废墟和偶发的枪响能证明几小时前这里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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