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安德莉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几乎与自己的脸长得一模一样的女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回过神来,眼神逐渐聚焦,从迷茫中恢复了清明。

“难道我从掉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受到了你们的监视?”她哆嗦着嘴唇:“凭什么这么做?这不合理,不合理啊。”

歌洛克沉默不语,像是把所有的解释权都交给了身旁的女王。

“你可以先听我讲一个并不精彩的故事吗?唐纳。”

安德莉娅愣了愣,不懂她要做什么。

“你可能对我的外表表示困惑……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即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你。”

什么?

另一个自己?

即便是接受了太多魔法界荒唐事的安德莉娅,一时还是没处理过来这条信息。

“另一个我……你,你想讲什么故事?”

女王温和地笑了笑:“看来你还是愿意听我讲话的。好,那我就开始了。”

她从长远的故事起点开始讲起。

她说,曾经有一位误入魔法世界的活泼少女,在学习魔法,利用魔法战斗的途中结识了不少朋友,还顺利找到了自己原本的家人。

本以为一路能顺心顺水的她和同伴,却在某刻起,断断续续地开始遭受“苦难”。

先是朋友的朋友,然后是自己亲密无间的人,再后来,少女身边剩的人几乎屈指可数,世界也从茂密的森林变成了白色的雪原。

传说中的阴谋终于显现了,在大地上还活着的人也是苦不聊生,可以说堪称末日。

受不了这般痛苦的少女,逃进了镜子的颠倒世界。她没想到,这里竟然出现了在灾难降临前的美好世界。没错,所有人都在,虽然只是假象,只是梦幻泡影,但少女依然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过得很开心。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她总有一天要认清现实。可她实在不想去面临那个末日一般的世界了,她决定去寻找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曾无数次地向原本创造镜中世界的仙女请求,请求能用她的魔力支撑这片天地。后来仙女无奈地同意了,再加上她实在同情少女的遭遇,于是让出来自己的权力,而自己却因魔力的缺失陷入了永久的安眠。

少女非常感激仙女,拿着她的权力,加之自己的力量,成功在镜中世界创建了一座童话般的城堡。

她把曾经与自己一起生活过的人安排到了各个故事的情节中,又为了让这座城堡极力地与现实相似,甚至耗费了自己的生命来支撑出了“动态”的效果。因为这毕竟是一个违反镜中世界常理的存在,所以她必须付出这些代价。

她每天都在模拟原本的世界,添加上各种各样的东西,时而是小小的瓷制人偶,时而是那些精致的,熟悉的餐具茶具。

当然,偶尔也会来打扰她平静生活的,所以她还创造了监狱,来关押那些扰人清静的家伙。

“好了,故事就暂时说到这吧。”女王轻轻抿了一口红茶,轻云淡写地说完了这么多事,好像这些事都与她不相关。

俗话说,时间一长,便会冲淡人的记忆。她已经生活在这已经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忘却了自己的时间,久到她都没想过下一站要去哪停留。

“冒昧问一下,你……咳,您在这生活多久了?”

“一百年。”女王吐出一个令安德莉娅倍感惊奇的数字。

没错,这不会是正常人类正常情况下,还能维持住青春容貌的年龄,甚至很多人都活不到这个岁数。即使这个安德莉娅看上去就比自己大很多。

小安德莉娅又不傻,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女王在讲自己的经历。

原来,这就是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我”所经历的事情吗?世界的未来,会变成这个破烂不堪的样子?

她疲惫地眨了眨眼,能感觉到在这个空间里使用溯能都变得省力许多。她终于看清了另一条,属于另一个安德莉娅的世界线。那些真实的故事从她的眼侧滑过,真实得都让人觉得不可能。

“可是……”安德莉娅有时觉得自己恐怕太过薄情。“这是你身上发生的事……对吧?但我只是来寻人的,我是来找韦恩哥的。”

我并不是有意要听你讲那么多故事。

女王的眼睛也眨了眨,准备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生生咽了回去。她欲言又止了多次,最后将心中苦闷的挣扎化为了一声短暂的叹息。

“是的,是我强迫你来听的。”她站起身:“对不起。但我是这里的主人,即便是‘自己’,我也会明码标价地开出条件。”

“什么条件?”安德莉娅小心翼翼问。

“想要人很简单,我们来对决。三场中,你赢了一场,我就将韦恩哥哥还给你。”

只需要赢一场吗?安德莉娅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样说不就明显是女王会吃亏吗?

还是说……她们的对决会很难?这是在给自己放水?

“我可以问一下,我们都比什么吗?”

“当然。”女王转身走向她华丽的橱柜,从一节抽屉里拿出一副国际象棋的黑白棋盘。

“第一局比下棋。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开始。”她脸上平静如水,好像并不在乎输赢。

毕竟多少年过去,几乎没有什么事再能撼动她的心了。

“好,我现在就比。”说实话,安德莉娅对自己的棋艺并没有信心。“顺便问一下,我还想索要一个报酬。请问您还能开什么条件吗?”

但为了……唉。她还是斗胆问出来了。

“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要他。”安德莉娅径直指向歌洛克。“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可以跟我回去。”

女王沉默了一两秒,转而看向低头的歌洛克。“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你赢了的话,带走他也无所谓。”

她有意扯出一个温和又礼貌的微笑。

接下来,激烈的棋局就开始了。

安德莉娅每一步走子都下得颤颤巍巍的。在六十四格的微型战场之上,每一步都能擦出人类智慧的火花。

这是一场考验耐心与机智,看谁能更懂策略的游戏,同时也有对思维的挑战。在棋盘上,每次落子都是策略的一部分。

人类的对弈常常充满着无限可能。安德莉娅盯着女王无比熟练的下子速度,心里一直慌乱,压根无法聚焦。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扣住,压得她喘不上气来。每一次回应女王的棋子都像在受刑,心跳的加速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行,要镇定,镇定下来!

“咣。”

糟了,自己的国王被攻击了!而且无法移动!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安德莉娅的内心慌到了极点,这不就意味着游戏要结束了吗!!

“要找出合法走法呀,安德莉娅。”歌洛克带有叹息的声音从她脑中响起:“唉,真可惜。”

“咣。”又是一个落子。

“Checkmate.三步之内必将军。”女王平淡地打乱棋盘:“你输了,唐纳。保护国王与寻找将死对方的机会都是象棋游戏中的关键。”

“这种事,你应该听艾维斯讲过吧。”

安德莉娅感觉像是被判了死刑。她绝望地瘫了身子,手掌捂住自己发烫的眼睛。

是啊,如果是艾维斯来操控棋局,压根就不会输。

可是,可是,这种地方没有他在……

她又开始起了想念大家的心思。一行薄薄的泪从她脸上顺着指缝快速滑下。

“抱歉……”

正准备去餐厅用餐的女王和歌洛克听见她的道歉声,都停下脚步来看她。

“对不起,我输了。”她泪眼婆娑地看向歌洛克:“我可能不能带你回去了。”

“这就丧失信心了吗?”歌洛克声音低沉了好几倍。

“女王陛下,我建议还是把这样无能的失败者丢进监狱吧,好让那群时魇磨炼她的心志。”他愤愤地说。

女王又是沉默了半晌。最终她还是开口了:“这种事由你来决定吧。我累了,需要休息。”

说完,她就一个人慢慢走掉了。

而可怜的小安德莉娅就这样被丢进了监狱。

她非常无奈,非常委屈地坐在监狱的单间里,两手抱膝,觉得好不公平。没错,让她这样的小孩跟一百多岁的大人比什么智商游戏啊!

好吧……虽然自己确实也不小了。安德莉娅看向自己的手。话说,自从她来到镜中世界,真的有长过吗?感觉自己的身高都没什么变化。

“给我冷静点,小兔子。”

是歌洛克的声音!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那亲爱的韦恩哥在哪里,但我猜应该跟监狱的位置差不多。要不就劳驾你自己找找吧。”

原来,他在帮我吗?!安德莉娅感激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迅速站起。好,这就使用魔法开开溯能吧!

……

空旷的餐厅。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美食。就连摆刀叉,搁置盘子的声音都能产生回荡。

很难想象这间偌大的房间只有两个人。长方形的复古桌子,一端坐着安德莉娅女王,另一端坐着被捆住全身的韦恩。

安德莉娅女王并未说些什么,就开始用刀叉切起来面包。

“我说,你一定要把我绑住吗?”韦恩有些没好气地说:“我又不会跑。”

女王拿刀的手顿了顿,而后平静说道:“嗯。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哥哥你会逃走,所以还是这么做了。”

“毕竟说只是说。”

“你就是另一个长大了的安德莉娅吗?怎么也和她这么幼稚?”韦恩虽嘴上这么说着,但语气中并未掺了不耐烦。

“嗯。哥哥,我已经失去过很多了。”

“哎呀,我知道。你不都讲了吗?”

“所以我很希望你能多陪我一会。”

韦恩努努嘴。哎,可恶,自己就是受不了这种直来直去的口吻……

眼见安德莉娅一脸淡定地向他走来,韦恩不禁又开口了:“一直摆着那张冰山脸不辛苦吗?自从我来到这,都没见你笑过呢。”

而且还吃着那干到起皮的破面包,能给女孩子提供什么营养啊?

“我……”安德莉娅的眼神往别处瞥了一眼:“我不知道该为什么而笑。”

韦恩啧了一声,可恶啊可恶,这绳子用魔法解还得用那么长时间啊!

不过就差一点了……

“那你总会哭吧?哭,会不会?”

“我……”安德莉娅又是沉默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了。

“对不起。我,我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可是……”

她原本无神的眼睛逐渐泛起水雾。周围似乎都停滞下来,就等待她的情绪能够释放。

“不,我不想这样的……”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啜泣起来,然后化为低声的呜咽,然后是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俊美的脸上滚下,她的肩背在疯狂颤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来哭泣,如同一个婴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啊,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为什么只有她走到了最后!

她再也承受不起了,不管在哪个世界,她从来不是什么坚强的孩子。

“你呀,我真是!”

终于解开了!

挣扎开来的韦恩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抱住了她可怜瘦小的妹妹。

她真的太瘦了,简直脱掉那身宽大的华服就剩下了骨头,一看就没好好吃东西。发黑的眼圈也说明她从来没有好好睡过觉。

“没事的。还有我在这,你就不要再担心什么了。”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手抱住了安德莉娅的头,另一只手掌则轻轻拍着她的背,传递给她数不清的安慰。

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放声哭着,她双手紧紧抓着韦恩的衣襟,好像一个流浪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靠家的温暖港湾。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只靠一个拥抱就能抚平她心中所有创伤,但他仍尽力地让她大声释放,起码能让身体上舒服一些是一些。

哭吧,就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全都哭出来。你的家人就在这里呢,所以什么都不必害怕。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的哭声才渐渐变得微弱。她躲在韦恩的怀抱里不再说话,她真的太累了,哪怕只是维持城堡的活力都能耗费她大半的精力,更别提这样大哭一场。

慢慢地,韦恩就这么安静地蹲坐在地上,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鎏金色的眼睛直至看着安德莉娅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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