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我现在忽然察觉了——

出现在我眼前的那家伙的眼神的深意。

那双——像是在冬雪初降的时候,树枝上的白霜一样的眼神。

澄澈、洁白——实际上却很冷漠。

只是在那样的风景下,很容易就会忽略本质。

银装素裹的风景,只有在绘卷上看起来才是最美丽的——靠近的时候、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中——

那是衣衫稍微薄一些、甚至把自己裹得像是粽子一样——只有眼睛周围的皮肤露出来,都会感觉到疼痛——

我刚刚从水舱中落入——观剧者的世界,那并不是完全真实的世界,并且我的意志还相当不清醒。

不过、当被封存的【世界】按照不规律的方式流入我的脑髓,我终于开始理解所谓的“现实”了。

不是在画中【世界】的、也不是【记录】中的那个三条佑野。

从其他【世界】的成为了【剪定者】的身上剥下了最适合他的力量。

【观剧】的力量。

力量的正面与反面——他应该也能够随时切断他的电源、同时也能够一定程度干涉舞台上出现的角色——没有被记录在【记录】中的部分。

尽管不能直接改变已经上演的剧目、却有能力在台下做手脚。

能够在台下改变角色、进而改变剧本——

我现在,就是被他改变的角色。

现在我还没有正式登上舞台,所以可以接受他的指导——而这些指导、在我踏上舞台的时候,最初的最初必须要忘掉——

即兴演出、改变剧本——若是在最初就被察觉,很有可能被叫停。

所以一定要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起到最佳的效果。

作为【观剧者】的他——那是封存在他心底里最深的愿望。

直接参与已经让他太过于痛苦,只想站在一边看着他人爱恨悲欢——不过、那是他曾身在的舞台,之所以变成如今的模样,果然还是对剧本有所不满——

形成了最适合他的力量。

其实也反应了他潜意识之中,认为自己什么都没做到吧。

最后也只是个【观剧者】而已。

像是那些明明做不到、明明得不到——却说自己不想要的家伙——

而在应该重新经营人生的时候,他逃掉了。

逃到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做着无意义的赎罪、与此同时——却也接纳他人的罪行。

不过、那种行动其实也像是【观剧者】一样。

之所以能够怀着轻松的心情说出“当然、你会被宽恕的”是因为那并不是对自己犯下的错误、与此同时也不是自己对他人犯下的错误——

是和自己无关的,能够轻飘飘三言带过的故事。

在聆听他人的赎罪的时候、其实就像是在听故事收集素材一般。

与其说他是想要找到赎罪的方式、还不如说他是想要找到或许自己也没有那么糟糕的证明。

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下都能保持正常、是否算是最大的不正常——

这句形容、曾经用在他挚爱的身上应该是合适的;

当然、放在他的身上——也变得越来越合适了——

最终,他最喜欢的那个等待着救世主的——永远的少女、永远的挚友——

他无法忘却的挚爱,尽管本来也阻止不了,却还是见证了一场血腥复仇。

而她并没有感觉到惆怅、竟然相当轻松——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啊、是吗——原来自己原谅不了啊。

那一刻接受了这种想法之后,她仅剩下的残渣也无法维系了——毕竟她早就已经受困于“死亡”与“生存”的夹缝之间,只靠着【记录】中的内容苟延残喘着,一旦她的心境产生了和【记录】内的设定冲突的矛盾,她就会被彻底融化。

执念脱落的时刻,她也终于承认了这样的自己是不正常的——

而对方挥刀斩断的复仇、其实也只是斩断自身的妄想。

当所谓的“圣洁之人”都有不能谅解的事、那么自己会心怀恨意,也并非是不正常的事。

尽管她的指导者、她尊敬的老师——竭尽全力摆脱自己原身带来的影响,可是他最初终究是连普通的人类的感情波动都没有的,机器人一样的存在——

最初效忠的人也并不是她。

而他的程式之中却存在着“忠诚”。

忠诚——仅次于“对于自己最重视的、尤其类似于“女儿”的存在,要抱着绝对不能背叛的心”程式的优先级——

换言之如果没有他的弟子的出现,他应该会一直为了自己的主君效命。

即便唤醒了隐藏的程式——在二者不产生冲突的情况下,也会尽可能尊重双方的意见。

所以在他的教导之中、最初是不包括“反抗”也不包括“逃跑”的。

考虑到被克隆了肉体、以及培养人格数据的时期——那个阶段的基因提供者正是在培养着“圣洁之人”,以便于执行自己复仇计划的阶段——

然而基因的提供者本身是个相当认真的人。

做事情也算是有计划——

所以他的演技才能不出现任何破绽。

哪怕是截然相反的人格、截然相反的事,他也是尽全力去做的——

那是连自己都能欺骗的演技——在这一点、说不定是因为这具躯壳原本是受到了【原初之兽】的偏爱的缘故——

近乎绑架一般将他——还是应该使用她呢,留在自己的身边,甚至将其封存在自己守护的灵力之海内。

数十年如一日——数百年如一日,完全不像是尸体,而像是睡着了。

当然、这并不是她自己想出来,是从另外一个人身上得到的灵感——可是,能够留住的就只有这一具尸体,对她而言也算是某种活下去的支撑——

受到了【原初之兽】的偏爱——甚至是从小到大的偏爱——

而在那之后又被她无情抹杀。

她始终也没有对浅井夜月说出来的话——然而,她却无数次对那具尸体提及过的——

不过即使看到了【记录】、在不了解她的本性的情况下,也很难去深思——只是一旦了解了她的真实,就会感觉到恐怖的告白——

“也难怪她会变得那么不正常了。她追逐那道影子,已经变换超过千百次,可是——我却只是两次而已,都觉得无法分割开来,既然这样——那么、就捆在一起不就好了么。

无论是躯壳、还是灵魂——”

没有告知任何人的真相、却只对着尸体喃喃自语。

怪物的身体——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怪物身体——

只是,这样就能够充当所谓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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