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荒野
就在他全神贯注警惕前方与侧翼时
背后,那本应是相对“安全”的、他刚刚被击飞而来的方向,毫无征兆地响起数道急促而整齐的破风声与甲胄摩擦的轻响!
五道深灰色的身影,封死了他后退的路径
正是五名全副武装、眼神冰冷、散发着四阶左右波动的吸血鬼士兵!
他们显然早已潜伏多时,此刻才发难,与前方那隐匿的恐怖强敌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天明心头剧震,但战斗的本能已压倒了一切惊惧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听风辨位,受伤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强行拧转
右手中的誓心剑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率先迎向距离最近、扑击最快的一名士兵
“铛!”
那士兵手中的制式长刀被誓心剑的锋芒轻易荡开
但对方合身扑上的冲势与另一侧同时刺来的短矛,却逼得天明不得不脚下踉跄着向侧方闪避,伤痛因这剧烈的动作而骤然加剧
不能倒!倒下就完了!
天明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几乎涣散的神志,体内残存的魔力不顾一切地奔涌起来
他深知自己伤势不轻,行动已然不便,绝不能被拖入缠斗
必须速战速决,至少打开一个缺口
接下来的近一分钟,成了天明凭借顽强意志与誓心剑之利进行的艰难搏斗
他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剑都力求简洁,身形在五名配合默契的士兵围攻下,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破碎的斗篷碎片在剑气与刀风中被撕扯得四处飞扬,身上那件本就陈旧的外套也被划开了数道裂口
但他硬是凭借着誓心剑无匹的锋锐,与自身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抓住对方合围时那转瞬即逝的细微破绽,以伤换伤,以险搏命!
“嗤啦!”剑光掠过,一名士兵胸甲开裂,惨叫着倒飞出去
“砰!”
蕴含着魔力的左拳,狠狠砸在另一名试图偷袭的士兵面甲上,将其击晕
一步,两步,三步……他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在血与痛的交界线上
终于,在付出了新增数道深浅不一的血口的代价后,最后一名扑上来的士兵,被他反手拍在颈侧,软软栽倒在地
五名伏击的士兵,竟真的被他这伤残之躯,在短短一分钟内,硬生生全部击倒,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这惨烈的“胜利”并未带来丝毫喘息之机
更多的、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视野所及,至少又有超过十名吸血鬼士兵,从更远的阴影中、土丘后现身端着武器,缓缓逼近,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逃脱的方位
人数的绝对劣势,如同滚雪球般,瞬间膨胀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哈……哈……”
天明单膝跪地,用誓心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
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污,从他额角不断滚落
身上的伤口虽不致命,但鲜血的流失与魔力的消耗,正飞速带走他的体力与温度
破烂的斗篷几乎可以算得上披在身上的烂布,外套上的裂口下,隐约可见皮肉
局势,正如同他最坏的预料那样,急转直下,朝着无法挽回的深渊滑落
“不自量力”
一个低沉、浑厚、充满毫不掩饰的力量感与漠然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破了令人窒息的包围圈,清晰地从天明侧方传来
天明心头一凛,猛地转头望去
几乎是同时,一股远比周围士兵强横、精纯、并且带着明显居高临下般压迫感的魔力波动,如同苏醒的凶兽,悍然降临在这片战场
这股压迫感……天明瞳孔骤缩,一个模糊却无比深刻的印象瞬间闪过脑海——在白月城火车站
那位白月城城主身上,他曾感受过类似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一个可怕到令人骨髓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对方……是五阶级的强者!
虽然无法判断具体是初期、中期还是后期,但五阶这个大境界的鸿沟,本身就是天堑!
即便他拥有誓心剑这般不可思议的本命武器,以他如今四阶初期的修为、重伤疲惫的状态……
绝对,没有任何抗衡甚至侥幸的可能,这已非勇气或技巧所能弥补的差距
“喝!”
没有任何犹豫,天明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侧方拧身,同时双脚发力,踉跄着向后急退数步
试图与声音来源拉开距离,并将誓心剑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
只见在层层士兵的拱卫之中,一名衣着明显不同于普通军士、面料考究、剪裁合体、甚至带着些许华贵装饰的吸血鬼男子,正负手而立
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鹰隼,淡淡地扫视着狼狈不堪的天明,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
以他为中心,周遭肃立的吸血鬼士兵,粗略一看,竟不下二十之数!
这等阵仗,分明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专为他而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天明的心脏
前有不可力敌的强敌,周围是数十倍于己的士兵,自身伤重力竭……这几乎是一个十死无生的绝境
然而,在绝望的最深处,一缕微弱却执拗的战意,如同风中的残烛,依旧不肯熄灭
不能放弃!至少,不能坐以待毙!
右手中的誓心剑,仿佛感应到他心中那股不屈的火焰,竟也随之发出了微不可查的、如同共鸣般的轻颤,剑身流淌的银辉似乎也明亮了一丝
剩下的魔力……还能支撑多久?
天明迅速内视,感知体内魔力的状况,结果让他心头更沉——仅剩一两成!
而且,他骇然发现,由于那记重创的影响,似乎连魔力运转都滞涩了许多
而且因为伤势的影响,为了抵挡攻击
刚才击倒那五名士兵所消耗的魔力,竟远比在监狱中激战时所耗要多数十倍!
伤势不仅影响了身体,更严重干扰了他的力量
这时,那名衣着华丽的五阶级吸血鬼,随意地抬起一只手,对着周围缓缓逼近的士兵们做了一个简洁的“停止”手势
所有士兵立刻停下脚步,但包围圈丝毫未松
他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脖颈与手腕,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噼啪”响,看向天明的目光,带上了一丝饶有兴味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残酷
“我来会会他”他淡淡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动,右手已然拔剑!
一股远比刚才更凝实、更狂暴的魔力,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下一刻,他脚下地面微微一震,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一个简单直接却快到极致的箭步前冲
手中长剑挟着刺耳的尖啸,直砍天明,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任何攻击
“喝啊!”天明给予反制
几乎在对方开口说“我来”的刹那
深知等级差距、不敢有丝毫保留的天明,早已将更多魔力灌注于誓心剑,璀璨的蓝光暴涨
他怒吼着,不退反进(因为也无路可退了)
双手握剑,二阶级战魔法——汇聚一斩的威力被他催发到极致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蓝色弯月,脱剑飞出,迎向那刺来的剑
“轰——!”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横的力量毫无花巧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金铁交击的脆响,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爆鸣
碰撞的中心,魔力激烈冲突、湮灭,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小型冲击波,向四周猛然扩散,卷起漫天尘土与枯草
“呃!”
天明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誓心剑传来
他倾尽全力,理论上最强的一斩
在对方那后发先至,却蓄力更短,蕴含魔力却更加磅礴凝练的一剑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击溃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不由自主地抛飞出去!这一次,他甚至无法在空中调整姿态
“砰!嗤——”
他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地,又向后狼狈地滑行了足足数米才停下
地面上,被他的靴底犁出了两道深深的、触目惊心的摩擦痕迹
停下后,他仍无法稳住身形,又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三四步,才用剑尖深深插入地面,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但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等级碾压!
这就是赤裸裸的、令人绝望的等级碾压
即便拥有“誓心剑”这等本命武器带来的巨大提升,在绝对的力量境界差距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方甚至可能还未用出真正的战技,只是随手一击……
“可恶……”天明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心中一片冰凉
必死的局面吗?看来……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但是……就算死,也决不能让他们好过
至少,要多咬下他们几块皮来,一股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取代了之前的惊惧与绝望,在他眼中燃烧起来!
“喝啊——!”
他嘶吼着,不顾剧痛,将体内魔力,疯狂抽取、凝聚,不再是低阶魔法
他此刻施展的是四阶级魔法
对魔力消耗要求更高些的,四阶级衰魔法——魔晶束缚
释放魔力,产生魔力结晶(一次性),强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攻击速度
每攻击一次,就有一个结晶就会随着攻击的同时,自主找地方攻向对方
结晶成功攻入对方后,造成伤害,并且衰减对方一些时间的攻击和魔力运转,可以叠加
具体威力,还是和其他魔法一样,取决于在此魔法消耗的魔力
虽然是衰魔法,主要给对方减益,但是威力不会比二阶级战魔法——汇聚一斩伤害低
魔法的威力,在相同的魔力消耗下
具体的威力取决两个因素
第一个因素
魔法处于几阶的定位,以及修炼者个人的修为
比如三阶魔法对四阶魔法,后者更强
第二个因素
相同的魔法,一个是三阶后期施展的,一个是四阶初期施展的,这种情况也是后者更强
至于两个因素都存在的情况,比如实力低,但施展的魔法阶数更高,哪个威力更强,就稍微有些复杂了
不过此时天明将这最后,也是迫不得已的手段使了出来,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四阶级魔法
嗡——!
以天明身体为中心,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大量魔力结晶凭空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围绕着他急速盘旋飞舞
每一颗“结晶”都散发着锐利而危险的气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汲取、束缚、干扰着周遭空间的魔力流动
施展这等魔法,对此刻的天明来说负荷大,但对方实力更强,必须要快
“喝啊!”
他双手紧握誓心剑,不再等待,主动朝着那名,似乎想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五阶级吸血鬼,发起了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
步伐踉跄,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嗯?”
那五阶级吸血鬼眉头微挑,似乎对天明不退反进的行为感到意外,但眼神中的轻蔑并未减少
他手腕一振,黑红长剑上暗芒大盛,同样施展出某种高明的战技,迎了上来
“铛!锵!嗤嗤嗤——!”
接下来的战斗,短暂而激烈,天明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次挥剑都是搏命的打法
而在他挥剑攻击的同时,周身盘旋的“魔晶”(魔力结晶)
如同拥有灵性般,随着他剑势的牵引,如同疾风暴雨,从各种诡异刁钻的角度,连绵不绝地射向对手!
这些“魔晶”虽然效果对五阶强者而言微乎其微,但在这生死相搏的瞬间,任何一丝干扰都可能带来变数!
这正是“魔晶束缚”的表现,攻衰一体,持续削弱
“噗!”一枚“魔晶”抓住对方格挡誓心剑时一个微小的空隙,险之又险地擦过了那五阶吸血鬼的脖颈侧面
竟在他那看似坚韧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渗出血珠的划痕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这无疑是开战以来,天明第一次真正触及到对方的身体
然而,这也是他当前最后的高光
对方格挡时,眼中寒光一闪,长剑抓住攻击空隙,一记巧妙的上挑,荡开了誓心剑,随即剑身顺势拍在了天明的胸腹之间
“哇——!”
天明如遭重锤,周身飞舞的“魔晶”瞬间消散于无形,他的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向后抛飞,重重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彻底不动了
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战斗,结束
与天明激战的那名五阶吸血鬼,此时衣袍上也出现了数道被剑气与“魔晶”划开的破口,略显凌乱,呼吸也比之前微微急促了一丝
但整体而言,状态完好,无伤大雅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抹过脖颈侧面那道渗血的浅痕,看着指尖的血迹,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绑起来”
他冷冷地下令,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天明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趴伏在地上,双手勉强支撑着上半身,却再也无力动弹分毫
誓心剑早已因为主人的力竭与重创,化作光点,消散于外界中,回归了他的意识深处
体内魔力已经不剩,身上大小伤口不断渗出鲜血,最致命的还是那一记重击可能造成的内伤
他的眼睛,却仍旧艰难地睁着,目光穿过凌乱沾血的发丝,死死地、不甘地盯着那名走过来的五阶吸血鬼,眼中的战意与恨意尚未完全熄灭
两名士兵应声出列,走到天明身后,一左一右,熟练地用结实的特制绳索开始捆绑他的手腕、手臂与身体
天明下意识地微微挣扎了一下,但那力道微弱得可怜,根本无法阻止对方的动作
而那名与天明正面交手的五阶级强者,此时心中却并非全然的轻松与不屑
他的手指再次抚过脖颈处那道浅浅的伤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与后怕
“不该轻敌的…”
他心中暗道
“这个人类小子,确实不简单,他那种在绝境中依旧犀利果决,甚至带着几分以命换伤的疯狂的战斗技巧与意志…
差点就让他抓住了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绝境反杀的机会,倘若…”
他的思绪微微一顿,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念头浮现
“倘若我与这人类同等级,不凭借其他,单论战斗技巧、意志与那种对战机的把握…对方还真可能胜算更大几分”
这个想法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天明那空空如也的右手位置
“这人类的武器…也很诡异,看不出具体材质,但锋锐程度与对魔力的传导性,都远非普通武器可比
换做寻常兵刃,根本不可能在他这种状态下,还能有如此表现,更别说划破我的皮肤…”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这本身就是一种耻辱与警示
此时的天明,并未留意对方复杂的心绪
无边的悲凉与绝望,正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行踪为何会被如此精准地预判并设伏?
已经…第二次了…眼看着即将抵达补给点、获得喘息之机,生出的那一丝微弱希望
就这样再一次被吸血鬼无情地、狠狠地掐灭、践踏进污泥之中
上一次是在锡克边境,这一次…又是在这荒野之上
命运仿佛在对他进行着最残酷的嘲弄
自己究竟…何年何月,才能真正回到人类联邦,与失散的父母团聚?
他们…在那遥远而动荡的人类联邦首都,是否一切安好?
还是…也陷入了某种不测之中?
无尽的担忧与思念,化作尖锐的痛楚,刺激着他的神经
或许…自己本就不该走这条路?
如果能事先察觉危险,或许换一条更加偏僻、更加难行的路径就好了?
可恨…可恨自己还是不够小心,不够强大…不仅害了自己,更…
对了!小雨!战斗发生得太过突然,变故来得太快,他当时只来得及喊出那一句“快跑”,便被击飞不知所踪
后来的激战与被俘,让他根本无暇他顾
此刻稍一回想,无边的恐惧与愧疚顿时攫住了他!
小雨…她怎么样了?是否趁乱逃走了?
还是…也被抓住了?甚至…遭遇了不测?
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与无能,让那个刚从绞刑架上被救下,眼中重新燃起生之光的少女再次陷入绝境…
他…他绝不能原谅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将一个绝望的少女从深渊拉了起来,给予希望,却又因为自己的判断,导致她再次绝望的跌回深渊
这时,那名五阶级吸血鬼已经收敛了所有心绪,迈步走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由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着才勉强站立的天明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天明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些许征服者满足感的弧度
“预料之内,你还是被成功地抓住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不过,作为一个对手,你确实…有点耐力与意志,不愧…”
他的话语在这里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不愧有着如此卓越的…表现”
说完,他不再看天明,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简短的命令:
“打晕,带走”
“是!”架着天明的两名士兵立刻恭声应命
其中一名士兵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掌,手掌边缘泛起一层微弱却凝实的魔力光晕
对准天明毫无防备的后颈,稳稳地、利落地一记手刀斩下!
“呃…”
天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所有的意识、痛楚、不甘、绝望与担忧,都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拖入了无边的、沉寂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任由士兵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