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找不到更有意义的生活方式,只是没有什么必要——

已经稳定下来的生活,没必要踏出稳定区域。

除了自己本来就有这种想法,也被自己所附身之物、也被自己所寄生之物——

那样规训了。

所以本来可能破局,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变得怠惰了。

利用价值之类的——完全没考虑过。

自己是特别的、自己是特殊的——只要自己存在着,将对方当成是自己的人生意义,也能够被对方当作人生意义。

是这么思考的。

然而明明是不平等的关系——只要对方希望,可以随时将自己当作垃圾丢掉,而并不是势均力敌——

如果她不是不谙世事,或许会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发现恐怖的地方——这样的生存方式。

然而无论是过去无法辨认五官的她,还是在出生开始、就被某种强制性力量变成了“驱灵者”的她,都是一张白纸而已。

不谙世事——却偏偏在箱庭中长大,不是完全不去理解他人,就是只会凝视着某个单一存在。

无论是在人类的世界,还是在驱灵者的世界,她的价值观都是相当扭曲的。

不过——她并没有在意——

越是不曾在意,越无法去在意——

如果将自己的注意力过分集中其中,想来她在看出一点点端倪的时候,沿着这条丝线不断求索,她的精神也会出现裂痕。

她的精神状态,是建立在极端的平衡维持的稳定的基础上。

只要其中一边稍稍偏移,那份平衡就会打破。

装傻——靠着装傻生活下去的家伙——

压抑住一切的不安,不去思考这种生活的弊端。

达成了——直到,首领理想的世界达成了——

完全按照自定标准筛选的,完美无缺的驱灵者们——甚至在新时代的驱灵者,心中都认定了现在这种筛选机制是理所当然的。

这也是【世界】的意志的一部分。

如果不加入驱灵者的组织,自己是无法独自驱灵的,那种仪式是必须要有的——

不经过仪式就单独去驱灵,会立即死亡消失——其实都是靠着她来抹消而已——并不是什么天然的死亡。

她的行动越来越隐蔽,再加上刚刚出生的驱灵者、没有加入任何集群,本来也不会受到多少保护,那样被杀死了、消失掉——只要能够让这则信息流入驱灵者的大脑,成为固定的情报、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那是——以首领的个人意志搭建的组织。

同时,也意味着是她的意志——毕竟,她是寄生者、那么她应该以对方的愿望作为最高优先级。

在她以为这种时间能够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她迎来了——极为突然的、死亡。

首领杀死了她。

不能理解——相当残酷地、杀死了她。

甚至比起最初的刺杀,还要在更多双眼睛的注目下,简直就像是处刑一样——不对,那毫无疑问就是处刑。

“为……什么……”

她问出了这句话,却无法听到回答了。

意识已经中断了。

眼瞳之中——唯一能够辨认的五官,却变得那么模糊不清。

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

她不是应该、比世界上的任何存在,都更加需要自己么?

不是最重视自己了么?为什么——还是会杀死她呢——

利用价值——?

不过,说起来自己的利用价值其实并没有那么高,自己能做的事情,首领自己都能做到——肯定也能做得更隐蔽、更漂亮——

只是信任自己,才托付给自己的——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说利益交换,自己早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为什么,会在莫名其妙的时刻,迎来死亡呢?完全——完全无法解释。

其实在一瞬间内,脑海中所闪过的,就是正确答案了——只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而已。

利用价值——已经失去了、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重视她什么的,只是谎言而已。

自己和其他的驱灵者、没有任何价值上的差别——只是其他的驱灵者不会这么乖乖被驱使,只有自己这个道具最好用而已。

这种事情早就思考过,却还是否定了——那些担忧个答案却全部浮了上来。

直到最后一刻,她也还是在问“为什么”。

想知道答案——而没有肯定自己的猜测,不是用质问的语气,而是更加谦逊——

“为什么……”

如果对方想要续命,应该是能够做到的吧——为自己续命——

至少,让她听到答案,只要那是合理合情的理由——不对,就算不那么合理,只要她愿意解释,自己都能相信。

寄生者,就是这样的存在而已。

哪怕是欺骗——自己一直以来也就是这么生存的。

然而、然而——

最后的记忆,只是冷酷的笑容而已。

完全不想给予解释,甚至在提问的瞬间,加速了她的死亡。

寄生者,没有机会知晓答案——

无论是怨怪的、还是夸奖的——抑或是谎言,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空无的寂静。

如果、她能够承认之前的——转生前的那个自己,也是她,或许最后还能得到某些安慰。

然而,那种认知——直到死亡,也还是深深刻在了脑髓。

灵魂的深处——也有那样的烙印。

首领也强化了那种认知——

只有这一次的自己是特别的——上一个未能转生的,作为本体的存在,仅仅只是一点点中意,真正看中的,是独一无二、仅此一次的生命。

她会将这份奇迹延续下去——那种承诺听得次数越多,她越是不可能将转生和前生视作同一存在。

就这样,再一次,转生了。

再一次,被首领找到了。

脑海之中旋绕着,凄厉的“为什么”、听到了“对不起”之类——

自己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欲望。

毕竟,自己和死去的那个家伙,不是同一个存在——被认真说了“对不起”之类,也只觉得多余。

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是刚刚出生而已,什么都不懂。

既不是那个寄生虫、也没有什么寄生的欲望——

首领的五官能够辨认,也只有首领的五官能辨认,对自己也没什么特殊可言。

“我会和你解释原因的——”

“不、算了。”她的态度相当冷淡。

“那种东西,是我没有兴趣的。”

实际上,自己所摆出的冷淡态度,到底是不是在生气——就连这一点都搞不清楚了——

毕竟之前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价值观——生气也必须被允许。

没有被允许,果然,就没有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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