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者——并不算好听的身份。

实际上、那也并不是什么有趣的身份——如果她不是从婴儿时期强行被要求成长到成年以上的姿态——

大脑之中盛装了百年以上的记忆,她应该也会讨厌——这种支配者与被支配的关系。

最初并不拥有相同的DNA,是靠着灵魂强行改造出来的。

其中还是混入了不同的东西——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知的。

那个灵魂也在某种程度上渴望着被支配——自己否认了对方和他是同一存在,然而却有能够产生共鸣的地方——

她选择理解为“作为寄生虫的渴望”。

事实上不需要思考的生活、只是一味顺从着——不需要过分工作也能够获得相当可观的寿命,和首领一起欺骗那些信任她的、不信任也无法反抗的可怜虫们,并不能算舒适,却也是没什么可挑剔的生活。

她像是人格没长成的婴儿,在不断诱导之下,变得更为不健全。

靠着习惯生活——

回过头的时候,就算是其他的驱灵者能感觉到一丝异常,她也早就变得麻木——

或者说,她没有感知到异常的能力。

毕竟她的标准也是相当诡异的——只有真的持有遥远过去的记忆,才能够感知到其中的差异。

提供自己所赚取的寿命的1/10,给予名为“首领”的存在超过限度的供给——终于、有谁提出了质疑——

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不可呢。

如果首领不肯去回收死灵的寿命,那么无论是死亡还是消失,那不应该都是她应得的结局么?

为什么其他的驱灵者要为她的行为买单——

因为是首领么、因为主持了驱灵者的秩序么——可是,驱灵者们原本是没有“首领”、也没有固定的规则的——

擅自出现、擅自订立了规矩——之所以能够坐在首领的位置,与其说是靠众驱灵者推举,不如说是战斗力太强、不知不觉就成为了稳坐王座的存在。

惯性并不意味着正确——

首领谅解了刺杀自己的存在、或是认真主持了秩序——这些其实仔细想想,也不能成为她从其他的驱灵者手上回收超渡死灵者获得的生命的理由。

如果她真的认为超渡死灵者是糟糕的行为,那就干脆阻止所有的驱灵者去做这件事——

只是不想抢夺他人的工作、就进一步将区域分割——

生怕自己的战斗力太强、出手会让其他的驱灵者没有死灵可以超渡什么的——那就全部由她负责、然后再分配,也比现在的状况更好。

提出了这样的质疑的驱灵者——因为首领是圣洁的存在,当然是不可能给予惩罚的——

最终、惩罚的任务落在了她的身上。

将那个驱灵者杀死了。

她原本是没有杀死驱灵者的能力的——之所以能够将驱灵者杀死、也是寿命累积突破了界限的首领,给予自己的权限。

并不是对首领越忠诚,能够获得的权限越高——只有她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那不是她的自恋、而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她观察过、也深入了解过——

只有自己这个寄生者被赋予了特别的权利。

比自己更加忠诚的盲信徒,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比自己更高的优待。

不是按照忠诚度来分配权限的,只有自己是特别那个——甚至那份权利还是隐藏在不易察觉的方方面面——

最初很难发现,她到底是被怎样特别对待。

她也不会刻意炫耀自己是寄生虫的事实。

可是,再怎么隐秘——只要存在还是会被察觉。

尤其是驱灵者的样本并不小,在这些性格各异的驱灵者中,也存在着异常敏锐的家伙、或是仅关心着首领因此对首领的一切都变得敏感的家伙——

当然也发现了她是不同的这件事。

无论是献上更高的忠诚也好、还是比她显现出更强的谄媚态度——也不会得到相应的收获。

有驱灵者进一步产生了疑惑——难道刺杀一次首领是必要条件么?

在那疑惑刚刚产生的时刻,就被自己消灭在了萌芽中。

作为寄生者、她不能允许其他寄生虫的存在——在粗壮的树木、寄生虫变多了、藤蔓变多,也会影响其他寄生虫和藤蔓吸收到的营养——

甚至也许会让树木变得枯干。

她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不对,应该说她被期望抱有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发生的心态。

其实她自己是相当无所谓的。

就算是那株林木轰然倒塌、自己只需要陪着那棵树一起死掉,也算是尽了自己槲寄生的情分了。

自己可以选择其他宿主、却没有选择——这应该是她能够献上的最大的回馈了——

比做提线木偶还更能展现自己的忠诚。

可是既然提供营养的那一方,不希望自己和她双双死亡,那她也就顺从这份心愿就好。

她不需要有自己的愿望、只需要顺从他人希望自己拥有的愿望就足够了——那并不是无欲无求的状态,只是那个对自己怀有期待的家伙,比她更了解自己——

她无法看穿的事,对方都能轻易看穿,也就没有自己思考的必要。

她脑海中转动的思绪,不需要开口——对方已经能够做出回答——

或许这也意味着,就算是还没有在她的脑海中成型的念头,对方已经像是预言者一样,看得清清楚楚了。

听从她的话、就连那些糟糕的念头,都能够甩给她——明明那些应该也是自己的愿望、自己的怠惰——

只是还没有凝固成型,就被随意拿取出来言说了。

这应该算是,给自己留下的逃生通道。

那些——即使只是想要被偏爱的家伙,在想要知晓首领温柔待她的理由时得出了必须要伤害首领一次的存在——

也一厢情愿认为、自己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就那么消失的时候,她如果有正常的感情,说不定会感到歉意。

她却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无所谓,若是首领希望他们能被留下来,自然她也会将他们留下。

只是、没有接到那样的信号——她就把其他的想要作为寄生虫的家伙铲除就是。

刺杀首领对于首领是可以原谅的事情,对她却是不可原谅——她也被赋予了这样的机能。

她的存在,也成为了首领的阴暗面的具象化——却不会有谁认为那是首领的主意,在两相对比之下、只有自己显得卑劣——越是对首领抱有期待,其作为阴暗面的寄生者能够获取的营养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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