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最后她也没有将责任推给最初的那个人类。
仅仅——只是将对方作为记忆留存下来,不去触碰而已。
或许和谁去联手——利用某个存在的力量,也有可能获得第一个人类,甚至给予了她名字的那个人类的灵魂标本,她却始终没有那样做。
对于自己曾经杀死了人类的事实——她没有刻意隐瞒、却也没有到处宣扬——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为了所谓的“和平”可以完全不考虑现实的理想主义者,恐怕比起伤人、她从来都是被人伤害却不还手。
事实上也有很多这种案例出现。
就算是生命能从过去延续到现在的、小餐馆的老板们看到的,她已经是这种性格了。
尽管无论什么生灵个性都是会改变的,思考方式、言行举止——
对不同的对象,展现出来的也是截然不同的一面——可是人们却总是会想要将不同的一面合并为一个。
甚至在外展现出的不同,会视为“面具”或是“欺骗”。
在不面对人的时候、才是真实之类的——可是,这种东西居然不是取决于展现的时长——
展现在他人面前的时间、比自己独处的时间更长——卑躬屈膝、彬彬有礼——是所谓的“真实一面”的数倍——
结果却还是独处的时候才算是真实的个性。
也有人在面对他人的时候,才能展现出真实——只有自己、就像是没有电池的机器娃娃,这种类型似乎会被视为表里如一。
只有这种才能算是“坦诚”,而针对不同的人显露出不同的个性,会被称作虚伪。
那“变色龙”肯定是一种相当虚伪的动物——尽管这种动物缺乏血清素的合成而缺乏社会性、也不需要社交——可是按照普通的人定义的“虚伪”的标准,恐怕没有什么比变色龙这种动物还更加虚伪了。
根据外界的环境、变化周身皮肤的颜色——甚至控制变色还是依靠大脑内分泌的信息素,也就是依据自己的主观意识发生改变的。
她最初对于人类有着太强烈的偏见,以至于在失去了虚伪支柱时,重新观察人类得到了不同的结论。
并不是那样的——不是那么恶劣、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
甚至也不是最初就抱怀着偏见与恶意。
那份恶意不如说是双方都有惹人讨厌的个体、不断强化才会造就。
如果说自己到底是起到了正面、还是负面的作用——直到她意识到了这一点的瞬间,她恐怕都是提供负面印象的一方。
在人类后续编撰的故事之中,她之所以会成为和平主义者,大概是因为第一个人类的影响——第一个人类将她的心态永久改变了。
只要是记录下来的东西,就一定是虚伪——天道千代如此坚信着的概念——
或许在流传过程中、无论如何也会掺入主观感情——
在一代又一代传递,主观的感情越来越多,逐渐无法意识到真实。
天道千代的想法,偏向于负面的思考——
不过、也有尽管和她类似,实际上追究起来却不同的——某种思考方式——
人类所留下来的记录,无法不掺入感情、原原本本传递下来。
只要一点点剥离,终究还是能够找到原本的形状。
或许会有偏差,可是对比多方情报,终究还是能够还原到极为接近真相的程度。
不断传递下去的,第一代的人类——天道香织体内的灵魂、最初的模样——
确实给那位兽族,带来了不可逆的影响。
接下来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都无法脱离最初的影子——总是在左右她的选项。
只不过、有某件事和大部分人类理解的不同。
人们一厢情愿将第一个人类当作是能够将人类和兽族一视同仁、温柔又和善的个体,想着大家都好好相处的理想性和平主义者——这种性格让活下来的兽族有了模仿的蓝本。
一视同仁也是正确的。
不是平等地喜欢着、是平等厌恶着。
就算是和自己最亲近的兽族、自己也确实喜欢她的兽族,也没办法忍受共同活下去的折磨。
她自己受到了人类价值观的束缚——甚至相当死板、无法改变。
和叛逆期小孩子一样,认为所有的选项都选择和主流价值观不同,就能够引人注目——就能够得到平静和救赎——
毕竟人类与人类的价值观,也都是让她讨厌的。
只要选择截然相反的生活方式,就能变得轻松了——
然而在真的选择了更为艰难的道路之后,很快她就产生了懊悔。
如果不是确实无法舍弃那个真心对待自己的兽族,她说不定已经听从了人类同伴的建议,将那只兽族献祭。
最终也没有动手、就连尝试都没有过。
她还是能够感受到的、温暖和爱意——在人类的世界之中,她拒绝了外界的关心——
无论谁试图给予她幸福,全部都被她拒绝掉了——毕竟她所讨厌的生灵、给予她的幸福、她要付出的代价是要终身被困在人类的世界中,遵守那些规则。
正是讨厌这种生活,才会选择相反的道路。
因为没有接纳人类,同样——人类也开始排斥她。
她的所作所为,算是越来越出格、过分——若不加上后世的滤镜,就算产生她被排挤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的想法也不奇怪。
仅仅只是那位兽族自己,通过各种方式已经证明了——她是能够与人类友好相处的。
被排挤的她、唯一一个愿意用一切的温暖来拥抱她的,用真心献给她的,只有被她利用的道具而已。
她已经在自己的利用之下,在人类的世界没有容身之处了——那是其作为人类的浅薄理解——
与她的转生比起来、兽族的漫长寿命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只想着自己,当然不在意兽族的生命——
无论是自己死亡之后、还是自己活着的时候——让那位兽族稍微好过一点的想法,其实一次也没有过。
偶尔做出了类似的事情,只不过是与她随手做的事重合了而已。
她总是用自己的思维,去思考世界、思考所有的事情——
她以为狭窄的牢笼,能够困住那只兽族的永生永世。
离开了自己、她一定无法生活——没来由这么相信着——
正因为有着这种想法,却将她独自留在了这个世界的行为,显得更加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