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选择的道路、是自我毁灭。

与此同时——却又不肯承认是自己选择了灭亡的道路,将责任全部都推给他人——

甚至明知道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痛苦,却还是微笑着向对方请求“请和我一起下地狱”的存在。

她坚信对方的个性如果过了许多年也不曾改变,那么无论何时都会回想起当初自己的无知到底做出了怎样可怕的选择。

本来是可以救得了自己的可能性——始终作为无法实现的选项在她的眼前摇晃,是否也会让她的精神承担相当大的压力呢?

也许会变成那个天真的兽族的个性的根源。

有谁能代替自己活下去,并且源动力还是愧疚感——对她而言没有比这更好、更有趣的奖励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走向永生——毕竟只是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都无法忍受——

无论是爱着谁、还是被谁喜欢着——

无论是有存在是想要摧毁她、还是她想要摧毁的存在——

她都没想过自己走向永生。

或者陪着谁走向永生。

她想要活在谁的记忆,可是却没有自己将这条路走到尽头的勇气。

比起肉体的永存,果然还是记忆的永存更能让她接受——

那只兽族隐约感觉到了那丝自我毁灭的气息。

在她的身上散发出的自我毁灭的疯狂、让她遵循了对方设定好的路线走到了他们之间的尽头。

可是她实际上却是想要知晓答案的。

在寻找自我的时候想要知晓答案。

因为没有对比组,她并不能形成更为清晰清爽的认知,只是停留在隐约感觉到不对劲的层面——

若是她在最初碰到了其他的人类——就只是那个存在的转生,第一次的转生,她也许都能够理解自己时常体会到的怪异感是什么了。

只是那是第一个能够出现在她的视网膜内、第一个无论是形象还是语言都能留存在她大脑的存在——

她看待世界的方式、还有自己生活的方式,全部都是她教给自己的。

按照她教给自己的概念,她的直觉发出的警报声,仅仅是她还不够信任人类而已——

可是按照那样的方式成长,其实是很难相信人类的。

人类大多数都是傲慢而冷酷的动物,完全不会理解和自己不同的族群也是拥有“心”的这件事,只有她是特别的。

她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不对,甚至在整个人类中都是异类。

而她靠着把自己当作受害者、却从来也不肯与周围沟通,也确实塑造出了符合她描述的世界。

兽族会善待人类么?

至少自己的内心好像还保持着某种警戒和敌意——就算是这么温柔对待自己的,她都保留着敌意,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与担心。

她知道自己毫无疑问是“喜欢”着对方的,想要更多与对方腻在一起——却也还是会觉得对方的真心可疑。

这种感情就是所谓的本能驱使。

人类是更加不擅长控制本能,她能够善待自己,也只是她的本性就很纯粹,后天是无法变动的。

被灌输了这样的观念——

同时、也被“即使讨厌我也没关系,我也会一如既往温柔对待你。当初看到的兽族不是你,我也会拯救你”的话语蛊惑。

想要模仿她的行动,即使没有被温柔对待、也想要尽量温柔对待周围——

也没能意识到那话语之中的,当初看到的兽族不是她,也会被温柔对待到底有多么残酷。

在错误的方向迈出的步伐、而明明可以阻止一同赴死的结局,却还是选择了与对方殉情——最后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就算是这段其实也颇有献身精神的记忆,也已经在临死的时候被某种价值观扭曲——

明明死不了,却还是陪着对方殉情,是否——仅仅是将对方当做负担,通过这种方式杀死对方会有更少的罪恶感呢。

毕竟在无法挽回事态的时候,对方用最后的力气对她说的话是——

“这样,我是不是就不用再拖累你了呢?我喜欢你、所以能感受到你的杀意,这样你就能够从长久的矛盾中解脱了——不用再对着本来应该是你的食物的生命谄媚,不需要配合她的步调。其实我也能理解的,尽管我并不喜欢——轻易宰杀掉作为自己的食物饲养的小动物,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所以也就不会亲自饲养——

可是,只要有感情的生物,大多数费尽心血养大了某个小生命,也将自己的爱与关注给予了那条生命。明明最初是当作食物饲养的,却不再舍得将那只小动物吃掉——可是、为了生存下去,却去花钱购买了其他人饲养的同物种的生物——

这样虽不至于将愧疚感抹消,可是多少还是会感到安心——所以与其说是珍视了那一族群的生命,不如说是舍不得切实度过的时光。

然而若是没办法买到替代品呢?甚至如果不将那只自己精心饲养的小生命吃掉,就会死去——自己也算是有觉悟,却也没有想过为了比自己低一等的生物而死。在权衡再三之后,忽然想到了——啊,原来自己之所以会纠结痛苦,是将本来不能当自己同伴的下阶生物,视作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生命了。

可是无论再怎么偏爱,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等到那个生命消逝的时候,自己的痛苦与纠结也就一起消失了,再也不用受到某些莫名其妙的感情所困扰了。

自己既不是不想活下去,也不是对那种生物产生了特殊的感情,只有那一个偶然变成了特别而已。

只是只要它还活着,自己就会持续痛苦下去——若是对方死了,就能得到解放了,锁链也随之断开——

我、应该,让你的锁链断开了?”

“……”

她的生命消失的信号,不断传达到她的感知之中。

她只为了这件事而紧张,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一刻被植入的概念。

人类是比自己低贱的生物,是需要迁就的生物——

同时本来应该作为兽族的食物存在,只是自己忘却了。

其实兽族并不怎么喜欢吃人类,比起长在树上的水果、显然人类要难吃得多,获取风险也很大——

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放下过偏见,甚至比一般的人类还要更加傲慢,多少能够意识到的事实——也被她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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