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知晓真相就无法活下去的存在。

潘多拉的魔盒、玉手箱之中封存着扭曲的时间和情感——

魔方世界之内的碎片,一片一片、非但不能拼合成型,只是会让拼图无限延伸——甚至原本完整的碎块也会变成更加细碎的存在。

佐藤樱是盒子本身。

而希露多是盒子中的内容物。

天道香织是海龟以及乙姬——似乎在乙姬变成仙鹤的版本,她本来就是海龟——

之所以会盛情款待浦岛太郎,是因为浦岛太郎所救的乌龟就是她自己——如果没有出现在海滩上、如果没有来到人间界,就不会有浦岛太郎的故事。

既然能够将时间都封存的话,就算是那几个孩子满怀着恶意将它杀死,它恐怕也不会真的死去,而是会将“死亡”封存之后看准机会释放在人间界。

说不定那原本就是潘多拉魔盒的一体两面——制造盒子的人,到底是把时光封存在其中了,还是死亡、灾厄。

只是那样的差别而已。

而天道火怜、则是浦岛太郎——实际上无论她是否打开盒子,盒子最终都会到她的手中。

那是在玻璃柜子上已经贴着缝隙即将落下的碗碟。

实际上、它已经要碎掉了——无论是否打开,半透明的容器中体现的结果都像是无法逆改的一样。

她手中拿着的,不是打开箱子才能确认是否死亡的猫。

她的盒子,是里面的结果已经注定——她不是第一个看到的、也决定不了结果——

就连我这种完全无关的存在,还有三条佑野君——我们、全部都知道——

那个结果到底是什么。

没办法选择——即便是天道香织,也只能将结果封存起来,却并不是将改换过的结果封存起来。

盒子中装着的是完成品。

是已经结束了的过程。

无论她打开箱子与否,都不能改变结局了——箱子里从最开始就是死去的猫、活着的猫——100%的概率。

里面并没有装着奇怪的辐射物。

就只是、将某个已经确定的结果丢进去,告诉天道火怜——你随时可以打开看。

正因为是这样、反而更让人难过。

若是在自己打开的瞬间,有着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或许还能够心存希望。

就连希望都没有。

也难怪会有人说实际上希望与绝望、羡慕与嫉妒、憎恶与善意、光明和黑暗本质上是一回事了。

没有希望的人是根本不会绝望的。

不曾生出羡慕之心、也是根本不了解嫉妒的——

憎恶——如果不曾有过憎恶感,对于他人的善意恐怕也会很单薄与冷漠——

至于光——巨大的光的团块、在天空之中高悬着,到底有多强的光辉,在某处就一定有着同等的影子。

在有光的地方一定有影子,可是——有影子的地方却并不见得一定会有光——

在没有光辉存在、巨大的影子足可以将一切笼罩。

可是——正因为打开箱子之前,还可以妄想其中到底盛装着什么。

像是买了一张彩票一样——实际上彩票中奖与否大概并不重要,所有人都知道彩票中奖概率低到与火星撞地球一般——

如果学过概率学,应该不会将希望寄托于那张纸上——

可是、如果从来都没有学过概率学,也不理解什么机率——也许会意外发现,实际上比能够计算出的概率还要更低,无限接近于0。

可是,无论是学过概率还是从来没有学过,却还是依然会有无数人高高兴兴将那张薄薄的小纸妥贴收藏。

真正吸引人的并不是奖金、大概是妄想。

在妄想之中,人可以做到任何事,那里面盛装的东西闪闪发亮。

然而一旦看清了真相,那就只是深海中的一滴水——不,也许只是人类每天投放在海水中的垃圾的一粒碎屑——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价值的。

就连“污染”这种词说出来都感觉像是侮辱了这种概念。

毕竟就连作为垃圾都不是很显眼的,而是一小粒水银的程度。

她在打开箱子之前,已经无数次打开箱子了——只是每一次记忆都会被抹消——

不过从某些研究表明,人就算是忘记了记忆,大概率也是能够正常写字、运动、完成日常习惯性动作的。

记忆复健的时候,也往往被要求去印象深刻的地方,带他做以前曾经做过的事——认为记忆的碎片就隐藏在其中。

但是大概存储在了不同的地方,如果怀揣着记忆,故地重游——痛苦的往往只有引导者。

那些想要捕捉,却捉不住的碎痕虽然不能说没能留下一点痕迹,不过果然还是不足以像是过去一样生活。

如果人能够轻易将已经再生的人、失去记忆的存在,就那样当作是转生就好了——之前的那个人已经随着记忆的消失,像是死去了一样。

现在存在于这里的,只是五官有些相像,爱好也有点类似的存在。

毕竟在小说之中,对另一个人说“你很像是我的初恋”这种话可不一定能让对方感到荣幸——不对、应该说大部分情况下会生气。

长得很像、爱好很像——所有这些都构成了对方爱着自己的要素,时日久长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被爱着的。

对方的眼睛在透过自己看着谁、这种问题一旦追究计较起来,就会将之前一起相处的时光全部否认。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却有着相似的外貌、还有相似的爱好的境况下——

可是同一个躯壳、同一个灵魂,失去了记忆,想要重新认识世界,只要有一点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却总是会被矫正“以前的你并不是这样的”。

或许就连发展出新爱好,都是不允许的事情吧。

不喜欢吃的食物,忽然变得嗜好——

以前讨厌的衣服、穿在身上——

若是在全新的世界,碰上全新的人们——说不定还会觉得新的存在更加可爱。

至少,不会透过那躯壳和灵魂看着某物。

只要仍然生活在以前的环境内,就会经常听到“不对”“不对”这样的抱怨。

就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被迫承受着奇怪的期待。

实际上就算什么都不同又有什么所谓呢。

承受着他人的期待,就会变成至关重要的事。

就算回想起了记忆,也会不自禁和过去的自己做对比,像是某种强迫症一样——

真正能够理解这种痛苦的人,已经退出了这场强迫一样的行动。

只有执念深重的人,仍然在坚持着——抱怀着奇怪的坚持。

本来可以重新开始的躯壳与灵魂,又再度染上了以前的色彩。

再一次失去、重复——

终于还是,就算只是残渣的堆积,也还是能更好作为一个容器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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