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自己失败的经历,会让自己在培养下一世代的时候,不断强调“千万不能这么做”,就和自己在成功的时候下意识会告诉和自己相关的人“只要这么做就可以成功”一样。
对于既没能成功、同时又不肯听自己的谏言的人——
心中会产生某种近似于“活该”的念头。
在培养着什么东西的时候,那生灵就会沦为欲望的投影——
将自己曾经认为不应该做的选择——摒弃——
将自己认为应该认真考虑的选择——强加于对方的意志。
甚至那种不能被理解的强硬,其实确确实实是出于“关心”。
明明当初的自己也接受不了那样的感情,现在却希望有谁能够理解自己的感情——
近乎扭曲的感情。
不对,应该说是完全扭曲了的感情吧。
尤其自己始终都是接纳他人欲望的容器,自身也有祈愿、也有固定的人格,却要不断根据对方的思考来调整言行举止——
手冢佐和子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如果让天道香织来回答这个问题,她可能会回答是“可怜的棉花娃娃”吧。
背部有着一条方便的拉链、只需要将拉链拉开,将自己期待的填充物塞入其中即可。
原本的填充物是保留着的。
外形也是天然的——甚至容器的形状本身是不会改变的——
材料也是无法改变的——
却可以根据不同的光线角度,呈现出不同的光彩来。
或许听起来,像是对于美丽的宝物的描述——无论怎样的角度,都是同样的华贵——
可是那似乎也意味着“不确定”。
无论是怎样的角度,都能呈现出美丽——还是截然不同的美丽,换种角度其实是没有确定形态的恐怖。
完全是一个空洞而已。
像是从四次元的生物上剪下来的一角、散落下来呈现出圆或是方形的样子——实际上那只不过就是一个残损的碎片。
然而“真实”是如何,因为没有凝视着的眼睛——因为是不可直视的,那物体本身是不能知晓自己的全貌的,也无法从他人的描述和倒影之中察觉到自己的模样。
越是看着他人的瞳孔,越是困惑。
甚至会产生某种——我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错觉——
真的需要吗——那样的魅力——
或者,真的是魅力吗?还是,仅仅是看到了一角残片的叶公好龙。
毕竟——就算是玻璃瓶子底部的伤痕,都是能够被轻易忽视、在凝望着的时候又擅自怜悯起来的印记。
只是凝视着玻璃瓶的时候,毫不吝惜的赞美——在发现了伤痕的时候却会产生易得感。
完美无缺的美丽、带来恐惧——在发现有缺损的时候,却又会欣喜若狂——
仿佛那些美丽的光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有黯淡一面的反转而准备的——又或者,其实自身的魅力是来源于缺陷,而不是完美。
然而无论是对于伤痕的欣喜若狂,还是对于那份美丽的欣赏,她都不会感到丝毫的惊喜——
冷漠。
最初的时候的不适感、在那之后却变成了冷漠——
那里,无论是被夸奖也好、还是被否认也好——其实都不是她,她只是忠实呈现出了对方欲望的容器。
而内部的棉花被抽出的时候,那些棉花凝视着人偶娃娃,看着对方奉献出义无反顾的爱或者崇拜的时候,自己其实是在承载着对方的欲望,其实也是画面中的一部分——然而却是完全以第三方视角看待着一切。
明明自己不应该看到自己——却还是清楚看到了呈现在那里的人偶。
可能是因为真正的内容物抽离了的缘故。
真正的自己其实并没有暴露在任何人的眼前——就算是,不断重复着的时光,那是被当做了避风港的时光,记忆被完全抹去——只留下了模糊的影子——
就算是以更加清晰的姿态所呈现出来的模样——她仅记得的回忆之中,那也只是在扮演着开心的“自己”而已。
“自己”——想要将那个个体认定为真正的自我。
不断变化着的模样,和某个在逆转裁判的法庭上不断撕扯下自己的面具,可是却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长成什么样子的犯人一样。
到最后就只是一个空洞而已。
所以想要固定下来的自我——基于那样的想法产生的。
那是我——这个就是真正的我了——
那么下定决心,在自己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将那个人格定义为自己的主人格。
实际上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她的主人格。
毕竟那段人生,回应自己的那个存在——是有着无限的温柔、以及包容力的家伙——
并不是刻意包容伤痕,而是怎样都可以的存在。
而对方的理想型——正是,自己所选定的眼前的那个个体。
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的,无论是谁都可以——可是,只要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就会至死不渝——
没有什么不可替代性,却偏偏有着最不可替代的爱意的家伙。
决定喜欢那个人,之后无论那个人做出多么荒谬的事情,都能够毫无保留地接受——
所以才是,最糟糕的结局,也并没有多么糟糕。
无论是被背叛,还是被杀死——都能贯彻那份意志。
认为无论是怎样的对方都能够接受的家伙。
那就是,自己选中的存在——响应自己的愿望?符合自身的理想?那种东西并不存在——
按照画像去寻找特征一致的人——那不是在找通缉犯么。
说过那样的话语。
自己喜欢的人,是因为喜欢了所以想要去了解,而不是了解了之后才喜欢——更加不是符合自己能够理解的人格才喜欢。
没有既定的框架、也不是自己最初就能理解的人。
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一点点、一点点变得更加理解对方——
对方的言行举止以及思绪,开始记得越来越清楚。
口味之类的,爱好之类的——也并不需要强行靠拢。
在那个时候意识到的某些东西——就是自己好像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爱好似的——
都只是为了配合谁而可以制造出来的。
口味也都是符合对方的标准。
在最初一片空白之中,果然有些慌张——这样的自己,真的有存在的资格么?
渐渐也就忘记了资格。
果然,也没有什么固定的人格——可是,想着就在那个时候开始制造好了,在这一次制造出来的人格,就当作自己真正的人格。
其实也只是虚假的而已,不过确实最为接近现在的“天道香织”。
不经意的小动作、还有口味之类的——即使将记忆抹掉,也还是保存了相应的资讯。
想要回归自我的时候,就扮演那个时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