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说着“没关系”的存在。
原本说着“别在意”的存在。
却会突然转变成——“即便如此、我也愿意接受”的态度——
啊、啊——
依然是伤痕啊。
原来不是没注意到,也不是不嫌弃——
只是,没有到需要留心的好感度。
也就是——和自己不在意的人,总是可以客客气气的——
就算是说出了伤人的话语,也可以转眼忘记。
毕竟——这个人,一点也不了解我啊。
抱着这种想法——因为没有牵扯,所以不会伤心——
那些凝视着虚像的家伙,甚至——只是在重复相同话语的家伙——
已经察觉到了,对谁的态度都是那么轻飘飘的。
那么,自己也没有什么留心的必要性。
说出来的话语和见解,也不需要在意。
无论对方到底是美丽、还是丑陋——
是纤细、还是臃肿——
都可以毫无迟疑,说出“真好啊”这样的话语。
真好啊——哪怕是违心的——
哪怕是满身伤痕,也可以说出“继续加油”这样的话语来。
在听到“可以接纳你的一切”的时候,反而想着,如果能够继续说出“没关系”这样的话语就好了。
明明之前自己都感觉那么轻飘飘的。
轻飘飘、虚假——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在被真挚的感情包围着的时候,她才察觉到自己最想听到的话,竟然是轻飘飘的虚假。
不对。
如果依然是当时同样的态度,说出了同样的话语——她一定不会有任何感触——
所以,她想要听到的,是她最初听到的轻飘飘的话语之中,却蕴藏着真实的感情——
她意识到了那一点。
然后——进一步,讨厌起了这样的自己。
如此挑剔、如此贪心。
期待着他人能够对她毫无保留展现真心、即便是高塔之上,也会拼命爬上去,撷取那份感情。
到头来,只是对方将真心显露给自己看了,就会让她厌倦——
或者说,失望么。
从一而终的贯彻,无论是嫌恶的态度、还是亲切的态度。
从一开始就认为那是美丽的浮雕的、将这种认知贯彻下去——
而从一开始认为那是伤痕的,却认为这样也没关系——直到最后,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包容态度。
当然,在漫长的时间之中,她所得到的认知之中,当然包括——只要不开口,世间的众人很难深入另一个人的内心领域。
可是这种想法稍微转变一下,就会变成只要开口——只要认真忖度对方的喜好,无论如何也能够侵入对方的精神领域——
无论那份壁障多么厚、无论那份距离多么遥远。
看起来绝对不可能克服的水火不相容——乃至于生理性不适,只是在反复的试错之中,也能够得到理想的结果。
那并不是心想事成的意思——而是舍弃自我、也要去进入另一个人的精神领域之内,无论那是多么令自己难以接受的黑暗,也能看见。
只是普通人无法试错而已。
也有保留着记忆回转,却无论如何都会对同一个体执着的存在——
她最初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甚至,最初设下的目标也是如此——为了什么,而回转。
或许直到现在,在询问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时间轴上回转,她或许答案还是——为了最初将她的世界染上色彩的存在——
不过,那就和“宇宙正中心的女主角”一样,是不断重复着才不会忘记,如果不曾重复——立刻就会变成负担的事物。
可是,她在意识到了一部分真相的时刻——在发现需要自己救赎的存在,本来就是让自己不得救赎的存在——
尽管,并没有生出恨意来。
甚至——最初的心情恐怕还是很高兴的吧,从偶然变成了注定——
从偶然之间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变成了不得不由自己做的事情——还是有些高兴的。
毕竟那个时候的耐心,已经快要消磨殆尽了。
所以在不断努力着——从走到结果,变成了寻找信念——
然后,那个比任何事情都更加坚定的理由——就那么被她找到了。
理由——其实原本应该放在更早的地方,更容易被察觉、触碰——
然而却偏偏放在了无人的角落里。
直到搜集了要素,才能够开启——
她其实也隐隐察觉到了那个原因。
只是——人的感情并非静止不动的——
无论是“喜欢”的感情、还是“厌恶”的感情,甚至是“努力”的感情,都是有时限的——需要有新鲜度。
每时每刻都在流失的新鲜度,需要新的同类感情补充进去,才能够让已经变得稀薄的感知、再一次浓厚起来。
放在那里的那个答案,其实是补给点。
尽管可能会让她陷入疯狂之中——不过,那样倒也正好——
疯狂也是一种新鲜的刺激。
当这种感情升至顶峰,想要寻求平静的时候,就会开始自己寻找能够维系信念的理由。
然而、实际上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理解了。
还是——会有下一个补给点的。
与此同时,也有需要自己的补给的。
在这份思考的加持之下,目的终于变成了手段,在这段时间想要尽可能收集到能够维持自己思考的感情。
只有信念远远放在那里。
尽管看起来好像一直在朝着目的地努力,可是,她心中相当明白一点——那就是一旦抵达了终点,她就无法再继续接受现在已经变得如此疯狂的自己。
她会认清,为了救赎的那两个生命,其实只是自己为了维系存在的借口而已。
越是在轮转着,她越是清晰意识到了真相。
当然,使用大量的轮转来冲淡自己的感情——不断、不断——
在轮轴之中翻滚、溅起的白色的泡沫,她试图在其中找到能够取代此刻的信念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然而那种东西并不可能有——
她不断舍弃自我、进行试错的时候,知识知晓了,无论看起来再怎么纯净的东西,果然也还是有着相当幽暗的一面的。
那并不是相信人性、或者是不相信人性的问题。
她只是太过于注重本质了。
而她不能放弃这一点,因为——她在寻求的,也是能够注意到她的本质的存在,而不是她靠着那些已经归纳整理好的钥匙,解开门扉的力量——所收纳到怀抱中的倾慕。
可是,她却是最不相信——本质到底有什么值得怜惜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