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应该接纳自己的存在,打从心底里——不能接纳自己——

不断用冰冷的话语劝说着,却全无力度。

最终只是在随波逐流之中,封住了痛苦的感情——

“我不会痛苦”。

这么、说着。

“我不会不甘心”。

这么、说着。

“我是宇宙正中心的女主角”。

这么、宣扬。

然而,她既痛苦也不甘也不想成为什么宇宙正中心。

如果将这份永恒赐予她的时候,也能有什么和她一样不会改变之物能够陪伴着她——或许她也不会伤感——

可是,她从来不是谁的无可替代。

在她以无可取代的立场,去拯救那些对于自己而言无可取代的人的时候,结果她自己确实会被轻易取代的。

或许自己的人生中会有一千个、一万个恋人——却依然希望他们都只倾心于自己——

或许自己的人生中会有一千个、一万个朋友——却依然希望他们看到自己的时候至少能打个招呼——

然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走向了一个小团体的时候,就断绝了另一种可能性。

那是——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不断学习着的原本要转生成危地马拉食蚁兽的少女,都很清楚的事情。

那只不过是短短的五世光阴,曾经的朋友、曾经的羁绊,包括交换贴纸之类的记忆都消失殆尽,和谁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了他人的欢声笑语却忽然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已经和自己无关——

如果每一个故事都是令人绝望的、绝望的深沉的漆黑,或许反而不会怎么伤悲了。

毕竟,相信着——只要再一次,就能做得更好。

所谓的——反正已经跌在了泥水中,接下来的每个瞬间,都是在体验比那个瞬间更美好的时刻——

可是,一直坠落下去的深渊——

能无限升腾的天空,都是——都是不存在的——

完全,完全是不存在的。

伊卡洛斯虽然能够飞翔,可是在靠近太阳的时候,双翼就会被融化殆尽——是否要直视太阳,就是伊卡洛斯的界限。

而同样在深渊之中的不可名状之物、一旦放下恐惧陷入疯狂之中,也就不再恐惧了。

被凝视、被缠绕——既是束缚、也是解放——

当接受了世界就是不可名状之物的混合,或许那些奇特的形状忽然就变得可爱了起来——之所以会感觉到恐惧,是因为不理解——

如果直接触碰、或许就算是变温动物,也能感受到仅有一日的忠诚与依赖。

对于能够无限变转、而自己又是“永恒”的所在——

最痛苦的事情,反而不是在炼狱中无法解脱。

应该说——“无法解脱”这个概念,会将一切都变成炼狱。

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风景、喜欢的人——

喜欢的电影、喜欢的话剧、喜欢的歌——

反复,连续不断重复、重复——直到将书页都翻烂,直到将专辑瞬间的喘气声都记在自己的大脑。

明明想着这样就好、明明想着这样就满足了——

却还是,没办法甘心就停留在这个瞬间。

向前推进、向前推进——也是看到过的风景——

也是听到过的声音、也是闻嗅到过的气味。

在李静了无数的炼狱,在穿过了普世价值观中的痛苦,终于得到了幸福的时候——却发现握在手中的花,开始腐烂了——

腐烂流脓,变成了虫子不断在自己的皮肤和心脏上啃噬着。

甚至啃食着自己的感知。

就连“我应该感觉到愉快”的心情,这种自我安慰的话语,都变得说不出来了。

无法在他人的笑容中感到平静、无法在他人的温柔中感到治愈。

不对——实际上,依旧还是让她平静与治愈的。

然而,能够治愈她的、能够抚慰她的,不是此时此刻——

却是过去。

直到所有的一切都变成“过去”的时候,才能抚慰她。

现在所看到的一切、所听到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是自己在某一刻体会到的温柔的延续——是自己靠着自己的力量强行延续下来的,可是——愿望实现的时候,不是应该愉快吗——

甚至,当时的自己还产生了“这么幸福的话,就算是现在死去也没关系”么,为什么,自己却没办法让心境调整回那个瞬间?

激素、神经递质的分泌传递——所以无论是得到了什么东西,都不能得到持续性满足——

无论是礼物也好、柔和的态度、温柔的结局——

所有的、所有的——理想中的一切,可以通过努力得到——

反而没办法再珍惜了。

她想要的,是完美的大结局——可是,她却察觉了——

对于“永恒不灭”之物而言,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结局”、自然也不存在完美的大结局。

她只能持续不断看到他人的结局、或是接受无法看到他人的结局。

然而——若是能持续不断看到他人结局这件事,也就意味着——

她所见证的,只会是死亡和毁灭。

无论是平静的死亡、安宁的死亡、愉快的死亡——

还是悲壮的毁灭、凄烈的毁灭、诡异的毁灭——

本质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结束”,那就是句点。

那就是——安宁的所在,休憩的所在。

永恒的沉眠,在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将变得虚无和安静。

然而——那本来应该是活着的生命,理所当然拥有的东西——

她却从来都不曾拥有。

所以,她才期待着、憧憬着,不断调整时针、分针和秒针的过程,期待着所谓的Happy end么?

她其实只是自己淋过雨,也想要把他人的雨伞全部撕烂了而已。

不能只有一个人困在时间的牢笼里,所以也要将他人卷进去。

可是,又不想做那种恶劣的角色,所以,才会以“救赎”为名。

那并不是事实——毕竟,最初被困在牢笼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永恒,也不知道自己的烙印——

她只是,单纯,作为一个活着的个体,有着对于不公的愤懑。

她想要,用自己的价值观,将一切变得更加合理——

然而,渐渐的,越是察觉到真相,越是会否定自己。

尤其是——在见证过尽管不能算是完美,却也是十二的月亮一般皎洁的流向,她应该满足了才对。

可是——她却开始怀疑——

完全的,自我怀疑。

从最开始的一切,就只是自己的挡箭牌和借口——

其实自己根本就不在意什么“拯救”。

只是单纯将概念强加于他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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