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是比真品还要完美的存在。

毕竟——真品也无法回应的,那些期待——

在笼子之中角逐、按照某个标准筛选出来的那家伙,是能够更加温柔回应自己的。

因为——是自己抚养长大的——

作为镜子与参照,让对方的世界狭小到能依靠的实体唯有自己。

还有——模仿的存在,就只有被自己打倒的存在——

并没有在那之外的概念。

无偿的爱、无偿的关怀——并不是那么温柔的存在——

就算能够感受到温度、就算能够感知到“柔软”的所在——

那份关心也是实实在在的——

果然,也没有看着自己。

是看着自身的利用价值——并且,那份利用价值,还是某物的仿品而已——

就算是那一点,也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你是替代——

你是赝品——

你是伪物——

没有一点真实的痕迹、没有一点值得的优点——如果,只是你自己的话,就只会以最为悲惨的方式死去——

或许,要以失去自我为代价生存下去——

可是,同样的——如果不肯失去自我,就连“生存”都做不到。

没有人会喜欢真实的你,没有人会怜爱真实的你——

就算,赝品——也只是自己这样的狂热者,才能给予类似于真物的爱意——

只要脱离此处,就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如果没有生存的价值,明明可以选择“死亡”。

可是、却偏偏使用特殊的培养方式,直视死亡的虚无。

那并非安宁,而是极为痛苦、悲伤——始终无法解脱的恶心之物。

尽管生存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那也好过死亡——

你无处可逃。

你无力可逃。

你只能作为我的箱中的小鼠而存在——你只能是鱼缸中的金鱼——

脱离鱼缸的金鱼、脱离箱子的小鼠,就不再会被人视为“美丽”,那只是恶心和污秽的集合体。

就是那样的存在啊,你——

没有名字——或者,只是没有自己名字的女孩,持续不断接受的话语,还有整个世界观,全部、全部都是建立在这样的冰冷上的。

然而,幸福是因为有参照才会出现的概念。

只要没有参照物、只要剥夺参照物,甚至——只要用来参照的事物都是更加悲伤、惨烈之物,那么——

就算是这样的污泥浊水,果然也是幸福吧。

或许时而会有一种违和感——那只是本能在抗拒着脏污与痛苦——

可是生存这件事、本身就无比污秽——

而活着这件事、就意味着要习惯许多许多事——

活着的生命,总是比自己以为的容易习惯——

同时,也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冷酷——几年、几十年养成的习惯,看起来无法轻易被破坏——那只是,从“优”到“劣”的转变,如果是反过来的,就算最开始会局促不安,却很快就会理得心安。

所以她小心翼翼,并不让她接触除了自己以外的温暖。

那副虚伪的、冰冷的、扭曲的面容——毫无疑问是她的世界中能见到的最和善的表情——

还有那充满了腐烂气味的臂弯、还有灵魂,也是让她安心的棉床。

如果——有一天自己无法接受自己是虚假的这一事实,也想要挣脱牢笼去寻求自我,那一定会失去那腐烂味道的臂弯——

一定会失去这份能让她安心的黑暗。

然后——

重复着、重复着这个过程的她,又再一次意识到了——

尽管培养出了最完美的替代。

可是那已经是和“本物”没什么关系的存在了。

就算最开始的筛选标准,的确可以选择出有完美替代的资质的个体,在她的培养之下,也会变成截然不同之物。

打从心底里、抗拒着——这样不曾见光的存在,能够成为完美替代品的可能性——

实际上,是可能的。

当然是可能的——

或许,那个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花的确美丽——也的确是独一无二的美丽——

一模一样的东西,是不可能出现的。

那只是仅此一次的奇迹。

然而——如果是接近、或是超越性的美丽,其实能够诞生。

比那个偶然更为华丽的、能够与她的齿轮啮合的必然。

只是,她再一次选择了抗拒。

是她不希望最后的痕迹都被自己亲手制造之物涂掉,虽然已经从根本上否定了那个个体的真实性——

正是因为坚信着“它不存在”“它不再存在”,无论是近似之物、还是超越之物——在无法找到的同时,也无法被创造。

自我设限,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沉溺其中。

然后——她内心升腾起的恐惧、变成了迁怒——

那份迁怒,又转变成了厌恶。

伪装的,仅有的温柔,也化作了烈焰,侵蚀、灼烧着那完美的替代物的平宁。

幸福是靠着比较才能产生的。

当然、悲惨也是一样——

是相对的概念,并不存在着绝对的悲惨、或是幸福。

和过去的自己相比,居然变得悲惨了起来——那个傀儡,那个只是用来盛装他人欲望的容器。

尽管,她的过去在世俗的观念中,也绝对称不上是平静。

甚至,那也不能称作是所谓的“幸运”。

她却坚信着,那就是幸运。

那就是幸福的所在。

她在小心翼翼维护着,在他人眼中看起来已经腐烂的喜悦、以及以及流下脓血的美丽。

很努力、很努力,在角斗场中展现自己并不高洁的身姿——

并且,想要听到那些并不温柔的赞许。

在腐烂的臂弯之中,感受着“冰冷”的暖意。

这么努力维护着,却还是——失去了对方的关心——

诚惶诚恐,在自己的身上挑着错误。

可是——仔细回想一下,在她的世界观中,正确和错误的观念也是扭曲的。

到底什么事是做对了、到底什么事是做错了,她也根本无从分辨。

她想要在自己寻找到所谓的——缺陷,应该说,那简直就像是在看着大空洞一样——

她根本就是“缺陷”的凝结。

没有一处完好,既不值得被关怀、也不值得被偏爱,只是靠着对方的心软才能勉强维系一点点平宁,现在——对方已经倦怠了,不想为她供给这份单方面的温柔了。

就算是想要改善,也不知道从哪里改善起——

所以,她——

因为一直注视着,一直感知着——

终于,在那颗看起来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其实仅仅是不再将跳动的样子展现给她们感知的心脏,找到了对方的期待。

如果,能够完美模仿那份期待,或许——自己,能够再一次,嗅到近乎腐烂的甜美的香气——或者说,甜美到近乎腐烂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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