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切碎的紫苏,细细点缀在用高汤、醋和砂糖腌渍的番茄上。

将汤汁浇在酸甜的小番茄表面、将剩下的紫苏放在砂锅内,伴随着“咕嘟咕嘟”泛起的沸腾的小气泡,加入切碎的小柠檬——连同汁水一起倾倒进去。

浅橙色的液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粉色。

同时表面上也忽然像是镜面一样,倒映出了水面之上的满月。

那水中,不再有名为“帕维拉”、身份为占卜师的存在的脸。

取而代之的,是坐在一边,说着话的——天道香织,和只是在不断与近乎死亡的形态作斗争的“虫子”。

“哎呀哎呀,维拉。你为什么要把这种画面投影在锅子里啊?让虫子混进汤汁里,难道你都不会觉得反胃么?”

“稍微……”在顿了顿之后,帕维拉扬起了一丝笑容:“等一等,说出刚才这种话的你,也能自称为教徒么?”

“是前教徒。”在一边穿着沙丽的、有着一头蓬松的金色秀发的少女——或者说,拥有少女一样容貌的存在不满地撇撇嘴——

“就像是你的占卜师一样——只是‘前’而已。难道说某个人就连历史都不能拥有了么——如果要是将过去算上的话,我果然还是能够自称教徒,就像是你现在还在占卜一样——我偶尔也会忏悔。”

“总觉得现在的你还在忏悔的话,要是神明大人听到了你的话语,应该会加重你的罪的。”

帕维拉观察着砂锅中荡漾的画面,指尖在砂锅边缘敲动着,让画面不停变化着。

看起来都差不多的画面——不过,表情上却有差别——

同样的,锅子中的液体,也变得越来越清澈。

“我也不是前·占卜师,我现在还是占卜师——而且,这也不需要什么资格,只要还在占卜,就能够叫做占卜师——

就像是现在的我们,还在料理——果然就能叫做料理之神一样。

其实就只是单纯把纯净水倒在米中、不停煮饭这种事——似乎也能够叫做‘米饭之神’,可是总觉得那种称号太羞耻了,比起夸奖倒是更像是调侃——

所以,并不那么自称了而已——可是,如果要是问是否有资格那么被称呼,果然……还是有的。

可是,你的资格,不是在最初加入之时,就已经失去了么?甚至还不是主动看破了什么——而是相当被动,被动被推到了那种境地。

现在和你说这种话,可能还会惹你生气——当时你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可怜呢。”

“……”

有着金色蓬松卷发,少女一样容颜的人,轻轻翻着白眼。

“既然明知道会把人惹怒,就不要说出来啊。是呢,你不是前占卜师,而是前宫廷占卜师——因为失掉了前缀,所以就算是最低限度的荣耀也没有了么?”

那是对于帕维拉而言,不太能够接受的话语——

如果换成是其他的存在,在说出刚才那番话的时候,恐怕帕薇拉小姐已经在生气了。

然而正是因为——那是那位金发的,有着少女一样容颜的存在说出来的,所以她一点都不在乎。

已经寻找到了的特别之物,就在此处。

无论怎样也不会被动摇的心境——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破坏的感情。

独一无二的羁绊——

原本,以为是和整个【世界】的羁绊,最终却选择了小【世界】。

观测着远方的风景,内心却都不如砂锅中沸腾的水波动更大——

笑了出来。

“啊,的确没有。不过——即使如此,我也怕某些东西弄脏了我的水晶球,比起水晶——我倒是觉得还是在这个砂锅之中泛起画面更加合适一些。”

她两只手将它从炉火上端起来。

滚烫的两侧的把手,将她的手掌烫得发出了“嗤”的一声,甚至还有白烟以及灼烧的味道散出来,她却满不在乎将那口砂锅放在了对方的眼皮下。

“顺便,想到这是你晚餐的饮品,我就更觉得合适了。”

“……”

对方拉扯着嘴角,像是在看着没有品味的小孩子一样歪着头,两颗眼睛都已经挤压成了黑豆子的形状。

“为什么你不自己喝掉?明明是你自己煮的——还有、这种饮品不是很受欢迎么?无论点单、还是免费赠送,都是评价相当高的。与其来折磨我,不如送给更需要的人。”

“你觉得——如果给客人喝了这种东西,这家店还能继续开么?”

“……”

帕维拉笑吟吟地注视着眼前目光流动的存在。

她刻意不让自己的眼睛落在砂锅的画面上——那位有着一头蓬松的浅金色头发的,宛如少女一般的存在。

“可是——如果给我喝掉的话,就没关系了么?就仅仅因为你对于我不离开,有着绝对的自信?可是——如果我真的生气了,也未必不会将现在的关系摧毁。”

“那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单方面想要用这样的模式和你相处而已。不喜欢的话你随便可以走,我是——绝对还会继续追上去的。”

帕薇拉小姐顿了顿:“而且,对于你这个已经不得不在自己原本虔诚的祈祷的过去放下的存在,这些东西喝下去也是必要的吧?负面的感情是用来忏悔的原材料——这样也能够让你还是无法完全脱离的记忆,稍微有那么一瞬间被冲淡。”

两个人——不对,应该说是仿佛是人类的,似是而非的家伙,在距离某两个各怀鬼胎的存在旁边,一唱一和地说着漫才——

无论是天道香织,还是虫子本身——

都已经意识到了,那是——这家店面的暗示。

尽管,并不是扮演他们的角色,说出来的这番话语——

或许纯粹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的,却在暗示他们,实际上他们也是可以结成类似的关系的。

可是——无论对于天道香织而言——

还是对于对面那个追上来的个体,都同样——

“呜哇,什么啊、总觉得好恶心,刚才那番对话。”

天道香织——手冢佐和子毫不犹豫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的确。”

并没有渴望着认可的存在,点了点头。

不如说刚才精神紧张,反而是害怕听到相反的话语。

“就算是互相嫌恶,只要是对方需要的精神养料,就把这当作是独一无二的羁绊——”

“大概,就连一百年——不对,准确一点而言应该说是——就算是一瞬间,都没办法忍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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