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理由之类的——为什么会对一个人感兴趣的理由之类的——
其实完全没有理由。
不如说大部分状况下是决定感兴趣了,然后选取各种理由。
在某一个瞬间腻烦了,又会就此放弃——
而在放弃的时候,也一样会找到各种理由。
理由、借口——
无论是选择接触,还是选择远离——那些所谓的理由,硬要说起来的话,果然全是些废话。
不相信白纸黑字的记录的,天道千代——
以及——天道风吟——
她们是那样坚定认为,留存下来的【记录】都是虚假。
不过她们的前提是认可【记录】的存在——并加以否认。
全然不信。
但是,却也不会朝着相反的方向理解——
如果【记录】上说是“正确”的事情,就要恰好去做相反的事。
并不是那种叛逆,而是——就连记录上所呈现的,可以去做的事情到底是否存在,都会加以否认。
如果【记录】上有着“天道千代”的存在,那么,就会连“天道千代”是否确有其人,都干脆否认掉——
当然从现实而言,是完全正确的做法。
天道千代——天道香织的“母亲”,上一代的家主。
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维持过姿态的,就连傀儡也很少当的——只是为了过渡,只是为了迷惑他人而编纂出来的虚假之人。
甚至“天道千代”这个名字,都只是因为自己的名字被人占据,因而不得不改变——
可是“自己”的名字被人占据之类的,也不是在所有【世界】都必然发生的。
在——空门美千代的灵魂深处活着的“天道千代”的关键词,就是“虚无”而已。
他是不同的——他认为那些理由,全部都是废话——
却并不事先判定正确与错误。
正确的话语也无法救人、错误的话语也并不会伤人——正好相反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正确的做法,也未必会拥有正确的结果——
同样、错误的做法,也未必会导向错误的结果——
他也曾经有活得相当正确的时刻,就连思想都是“正确”的具象化的存在——究其理由,是害怕被否认,同时——害怕被抹消——
可是正确的做法、完全正确的存在——被装上了发条的橙,反而不容于世——
将事情反过来做的时候,期待被毁灭——却像是《警部与赞美诗》一样——
和原本期待的事态向着反方向发展。
却也不是一味按照反方向行动,就能够被他人认可——
他只是,理解了正确的选择也可能会导向不同的方向,同样、错误的选择也一样会有不同的分支路——
一连串的选择之中,只要有一个选项偏移,可能就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风景。
一个个用排除法,组合不同的时候——整个状况都会改变,并不能控制变量。
他只是会默默地听着,然后顺从自己的感情——甚至就连最低限度的思想枷锁都不存在了。
不会再做出某个选择的时候,忽然产生“这样好么”的念头。
既不会肯定自己,也不会否定自己——有着无视未来的随心所欲。
他现在所感受到的,现在所涌现出来的念头——
就是将他内心浮现出的文字,干脆地吐出——
“啊,是么。既然是这个态度,是不是就意味着,您身边有很多像是您这样的存在?甚至——比您还要个性——?”
“我不太明白的意思。”
手冢佐和子冷冷地回应:“个性之类的——那不是出生之后,不同的人都会拥有的东西么?无论看起来多么相似,都存在不同的——就是所谓的‘个性’了。所以,理所当然的,我身边的人都很有个性。”
她顿了顿、盯着眼前的虫子——伪装成人的虫子——
“你也是一样,说不定你是其中最有个性的。”
“呵……”
他的眼珠稍微转了转:“你是说——我也是你身边的存在么?这回答还真够拐弯抹角的,可是对于我而言差不多也足够了。”
他整理着讯息,在脑海之中将情报组合成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
“咦?为什么不追问我——‘喂、你明白什么了’?甚至你的样子看起来都不好奇耶。从我黏过来到现在,你好像一次对我感到惊讶的时候都没有。”
“因为我理解,所以不需要提问了。”
“理解……么?也就是,是不是可以认为——到现在为止,我的反应全部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我并没有掌控,所以用‘没有超出预计’会比较好一些。”
“喔。”
他不住地点头。
完全是凭借着直觉生活——甚至可以说是“野性”得过了头——
对方说早就在预计之中的,他的行动——就算是他自己直到开始行动之前,都完全没有意识。
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么……
明明是这么惹人嫌恶的家伙——也没有特殊到对讨人嫌的家伙感兴趣的程度。
“那么,您对于我完全不了解自己这件事,也是很清楚的咯?”
“是的。”
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像是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一样,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演变成这种境况,不过只是从这个世界的角度出发,我说不定是最了解你的人之一了。了解——却不太能理解,所以看到你的时候就更感到心烦了。”
“把这些话告诉我的时候,我的反应、以及心情,恐怕也都是在您的预计内?”
他的眼睛——尽管是虫子,其实还算是“漂亮”的眼睛——
闪闪发光。
甚至就连身上都开始闪闪发光——那只是借用随时都会掉落的,和臭味的物质很相似的事物所包裹,随时都会掉下碎屑的身体——
在迸发出不同的心情时,竟然也会让人略略感觉到他的“美丽”。
美丽且恶心的生物。
从降生开始就是如此的存在。
他现在的心情——若是有某个能够比自己还理解自己的,比自己还擅长使用自己的家伙——
作为棋子,对他而言其实是至高无上的荣幸。
比起隐瞒,果然还是坦率说出来更合他的心思——
每个选择,都能恰好正中他的好球区——他期待着,这样的控制者,能够引导他的方向——哪怕是通向怪异之路的人生。
是怀着不可能存在那样的人类——甚至生物生存至今的。
明知道是傲慢的思考,却只能靠着这种思考,来维持卑劣的自己。
并没有自尊存在的余地——只是想要追求不存在的人,来维系浅薄的意识。
而现在,虚幻的生存意义,居然呈现在了眼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