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具体的人物——
像是【原初之兽】一样有一个具体的存在,实际上到最后也会化为虚幻的存在——只需要把无限多的感情,塞在同名的容器里即可。
而具体的存在——会变得越来越虚幻。
即使是真的回到了那段时间,她所看到的人——应该也无法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具体的形象对应。
与之相反——如果喜欢上了一个虚幻的存在——
在不断前进的时候、越来越鲜艳——越来越显眼的轮廓——
到最后会变得越来越具体。
直到看到某个人的时候,就会产生“啊,对了,就是这个人”。
看多了恋爱小说寻找命中注定大概就是这种状况——
喜欢谁并不重要——“命中注定”这个概念本身才重要——
只要进入了视线中的人,都可以是那位命中注定——
只需要缝制好一件衣服,就连人偶的壳都不需要——随便给什么人穿上就好——
病患喜欢上医生什么的、女子、男子学校的学生喜欢上老师和同学——还有同生共死的存在最终决定相守终身——
只是走在吊桥上的时候,心脏的鼓动叠加在了一起。
先决定要寻找到一个命中注定的对象,然后再把目光放到对方身上。
先决定喜欢一个人——再去思考理由——
虫子——不断蚕食着周围,其实也并没有再期待被救的时刻了——
只是有一丝念头在心底。
他讨厌完美无缺的人——讨厌生下来就能够虚伪笑着、能够善待一切的家伙——
可是他同时又想着,能够拯救自己的人,一定是完美无缺的存在。
已经决定不再自我消耗——也不想再挑自己的错——
那么那些苛待自己的人,一定是因为不够完美、而不是相反,才会看自己不顺眼的——
即便自己已经变成了无药可救的人,他想着——如果是能够成为自己救赎的存在,那么这份污秽也肯定能够接受。
雪白的、纯净无瑕的——甚至可以和不能交流的鸟类建立友情。
他期待着的,是那样的存在——
尽管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到过声音的——却已经开始想象着那形象。
雪白的、纯净无瑕的——到底是在说皮肤、还是在说个性?或者——是整个容貌给人的印象?
想着这种事情——在勾勒着无用的虚像。
然后——在他最讨厌的家族之中、那个他羡慕却也怨恨的位置,那个少女出生了——
既有着纯白的皮肤、也有着纯白的头发——同时,也有着相当清廉的个性——
当然,个性之类的,那是之后才知晓的。
至少外观上给人的洁净感,是一眼就能够察觉的——
完全符合他的妄想。
可是——在那个位置上,应该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他的救赎吧。
甚至、可能会成为净化他的杀虫剂——
怀着古怪的念头,想要去接近那个小孩子——
不过,那个小孩子很快就消失了。
在【记录】上是死亡了。
甚至那个孩子的死亡,也推动了齿轮的滚动——
他能够听到滚动的声音——咯吱咯吱的。
从以前就困扰着他——如果不是被人所讨厌,也能找到理解他的人,也能够分享自己的心情——
或许这种能力,能够开发出一种新的系统也说不定。
然而【世界】的法则,却让因果律都滑开了他的存在——
不给他任何温柔,也不想给他任何温柔。
只是为了让他的心变成空白、同时也有着完全不顾及他人的狠戾。
所以他就当作是压力的计量了——
当压力抵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方式,他会认为自己的压力到达一定值,也会给世界带来某种影响。
那个影响的结果,大概就是那个少女——不对,应该说是女孩子死掉了么。
果然——是真货么?
不然就一定是更加残酷得让他失望,而不是死去。
是他在观察时,就已经做出让他厌烦、让他无法忍受的行动了。
真是遗憾——是不是要考虑,将那家伙保护起来——按照自己的方式抚养长大呢?
不对——如果是他来抚养,那就不能叫作是救赎了。
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如何自救,应该会培养出很扭曲的家伙。
他自己还是有这种自觉的——
况且还和预言很不相符——已经有了预言,他只想要代入角色。
至少——无论是鸟雀、还是虫子,都不是抚养者。
而且——真的去插手,对方也凭借着自己的领悟力和属性,足以成为他的救赎——
恐怕在那之前,一切就都会消失掉。
他有那样的自信。
毕竟——他并没有留住过任何想要紧紧握住的宝物。
他把这个念头放在了一边,只是默默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真的是命运相关,应该能够相互吸引——他这么考虑着。
然后——命运确实,将那家伙吸引到了他的身边。
以更近的距离——以他更讨厌的位置——
尽管模样已经改变了,他还是能够感知到,就是那个他原本想要观察的存在,就是那个他寄托了希望的存在。
而那道希望的光芒,果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微笑、温柔——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态度——
和想象的一样——不对,和想象的不一样——
比想象得更加纯净。
之前只是远远观察着,能够感受到个性的恬淡。
近距离更是能够体会到——即使是他这样的存在,也能丝毫不嫌弃接纳、安慰。
甚至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向他道歉——
“对不起,以前家族的人,对你太坏了。不过——从现在开始,只要你想要留在这片土地上,我就不会对你有任何苛待。”
承诺——轻易就许下的承诺。
他的心情却是相当复杂的,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坦然接受。
本来以为在感受到这份异质的温柔之后能够不在意虫子的身份,以及过去的生活。
结果却反而产生了嫉妒——
好奇怪,明明也是——在某一个时期差一点消失掉。
为什么她却能这么心平气和的。
果然是被所有人优待的缘故么?只是被优待就能够如此平和?
所谓的救赎其实只是说——他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一旦触碰到的时候——反而在告诉他,那些只是握在手掌心的沙子呢——
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只是沙子而已。
那份洁白无瑕,只是沙滩的光线的反射——沙粒上甚至连影子都无法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