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的样子、悲伤的样子——
意外的样子、痛苦的样子——
微笑的样子、愉悦的样子——
所有的,所有的——实际上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急剧褪色——
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然后,又被奇怪的色彩填充。
是变黑了吗?还是说——变成了彩色呢?
就好像是肉体被搅碎的时候,看到的那些风景——很难评价那到底是赤红色,还是浅紫色。
宛如被封装在蜡瓶糖内的果酱、在轻轻咬开的时候,无论是怎样的味道和色彩,都会在纯白的蜂蜡之中渗出。
就连破碎的蜡壁,上面都已经沾染出了黏糊糊的奇怪颜色。
在照着镜子的时候——仿佛能在镜子中看到艾林。
而看着艾林的时候,则像是照着镜子——
细细的线牵入到了艾林的心脏中,也可以像是牵入了他的心脏之中和他的意识一并同调——
他的记忆,也可以一并被修改。
无论问询多少次,也依然不能确定那是否就是正确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连续问三遍、反而一定无法得到正确答案——
那是根本不需要询问,从一开始就在心脏上流淌着的意识。
随着每一次的心脏鼓动,大脑都会有所反应——拼命将那种思绪不断封装在深处。
手掌——来自于过去的某一天,仅仅是在玩闹的某一天——
作为自己的挚友的那位少年,推搡了他一次——仅仅是推搡着。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那位少年慌张地在为他做着简单的急救时,所喊出来的那句话。
“喂喂——不要死了啊喂!为什么你的心脏都不跳呢?”
能够感受到那只手不断压在自己的胸口时、按下的力道,也能听到他的声音,可是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瑾——苏瑾!你这家伙,真的这么脆弱……?呜哇、我错啦,我还以为和你稍微闹一下,就能够拓展你的朋友圈了呢,毕竟病弱什么的会让周围的人全都吓跑嘛。我就想着就算身体脆弱也不是你被隔绝的理由,苏瑾——!”
声音,那一天的声音、仍在耳边。
尽管那是在放学后,作为值日生留在学校打扫操场——周围没有几个人在,可却还是吸引来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学校内仅剩下的特长生、还有留下来在教室值日的学生、高年级生。
那些人的目光,自己似乎还隐约记得。
虽然当时自己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却还是看到了周围的人惊慌失措的表情——
也听到了有人要拨打救护车的号码。
“瑾——小瑾——!”
从人群之中传来了艾林的声音,她很轻巧地擦过了人群,跪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对……对不起了,艾林同学——我好像不小心把苏瑾杀死了。”
擦着眼泪、似乎真的在哭的那位朋友——也是他除了艾林之外为数不多的朋友——
“没关系的。”艾林当时的反应异常冷静。
冷静到他甚至感受到了些微的冰冷——
“没……关系……?”
就像是面对着自己不认识的人,在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
本来算是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哇哇大哭的家伙却忽然漏出了略显愤怒的声音——
“你在开玩笑么?怎么可能没关系?他可是死了啊?心脏停跳了,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是你太不冷静了吧、只是被推了一把而已,怎么可能会死掉?”
艾林的手贴在了颈项上——
“你看,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欸——?”
发愣的声音、然后——无论是哭泣的声音,还是愤怒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好……好像是啊,心脏——心脏没事呢。”
然而——却好像是艾林的手指贴在颈项上的瞬间,才感受到的心跳。
噗通、噗通——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心脏在跳动着——
之前明明已经失去了心跳的实感。
眼睛无法睁开,也无法对周遭的一切做出反应。
慢慢睁开——就像是之前仿若被胶水粘住的不舒服感完全是假的。
“没……没事么?”
自己挚友的那张脸悬在自己的头顶,仍旧有些战战兢兢在自己的额头上晃动着手掌。
“嗯、我——我没事哦。”
双手撑在塑胶跑道上,衣衫上沾染了少部分的颗粒。
头发上也是塑胶那股特有的异味——
不过却是在睁开眼睛——心脏开始跳动的时候忽然能嗅到的——
之前躺在地面上的时候,却似乎失去了嗅觉。
不对,却是在嗅着其他什么地方的味道——好像是——
“真是的,我就只是去学校门前的小吃店买几盒炸鸡而已,你居然就这么倒下去了。还真是让人不省心的竹马啊——”
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塑料袋。
“呜哇——是我最喜欢口味的炸鸡!”刚才还在担心着他的那位朋友把目光转到了透出香味的塑料袋上。
“不行,才没有你吃的份。明知道小瑾的身体不好、居然还用这么大力气闹他——还好只是虚惊一场,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打算怎么赔?”
“唔——”他歪了歪头:“如果——真的不小心让阿瑾死掉了,我应该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作陪吧。”
他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把短柄的小刀。
“我都想好了,就在这里割开自己的颈动脉——成为校园怪谈的一部分!啊——不过现在,我只想吃到您的炸鸡,不知道可不可以分我一份?”
不管怎么看——艾林买回来的量,都像是最开始就为他准备了一份。
“不行。”然而艾林却断然拒绝、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好了好了、都不要再看热闹了,没什么事了,散了散了——”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观众尴尬地互相看了看。
“可是——救护车——”
“没事,它是不会来的。”
“欸?”
尴尬的围观者更是面面相觑——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艾林的自信从何而来——
艾林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可是相当细心的哦,在才刚已经打电话把救护车取消了。所以、刚才拨打电话的人不需要担心会产生什么额外的费用问题——”
说谎——她在说谎——
他相当清楚,她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打电话——可是,她对于救护车肯定不会到来的事却是怀着真切的自信的。
在被艾林挽住手臂的时候,那种不适感就消失了——
只有在鼻腔中残留着浓郁的橡胶味。
当时他并没有仔细思考,为什么去买炸鸡的艾林不在他身边,他却反而能嗅到炸鸡的味道——她现在就在他的身边,他反无法嗅到很浓郁的炸鸡香气。
与其说是没有仔细思考,不如说当时的立场,不可以深入思考——
考虑的话,就会像是这具躯体一样——彻底被破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