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两个人就只是这么对视着,没有过多的交流——

甚至连最基本的自我介绍都——

坐在一边的,宫地家族的那位家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起来似乎露出了略显畏惧的神情。

甚至,还站起身来,主动向天道家族道歉。

当然这个做法、实际上是在把包袱甩给对方——毕竟那位继承人小姐的礼节、是出了名的完备——

相比之下,对方的傲慢也是相当出名的。

可是却是这边主动道歉,还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来——

他突兀地插话进来,让天道千重抬起了头,目光转向了他。

但是几乎是一瞬间,又将目光转了回去。

果然是——和声音一样无趣的家伙。

只是听着声音,就能确认这家伙是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别的——只会谄媚的傻瓜、而在谄媚的同时,也会加入些许自己的小心思。

这样的人、这样的家伙——在【里之世界】,不对,即使是在自己见到过的【表之世界】中,也基本到处都是。

没有任何新奇之处。

尽管她其实并没有见过太多的人类,然而那积累量也已经很夸张了——

很简单的理由。

为了测试一个人是否真的是神童,仅仅是会弹钢琴这件事就会展示给所有人看其的钢琴水平,会吟诗作赋也是相同——每个来的人都要考验一下他——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考验呢,虽然说是为了鉴定,其实也只是充满了奇怪的优越感。

即便是神童,水平也可能不及成年人的三分之一——

不对,应该是不及成年人的零头——只是在小孩中显得格外突出。

考验着对方,脸上露出了恶心的笑容的时候,那些夸奖到底有多少真心呢?

能够早早背诵下来古诗,然后就这样被夸奖——

每一次背诵的都是同一首,在误以为自己很厉害的时候,其实成年人早就已经能熟背了。

只有这一首、之后就可以尽情用“小时了了、长大未必”这样的的话语来嘲笑——然而让那个孩子坚信自己是聪敏的、拥有着他人没有对实力的反而就是这些嘲笑的家伙。

若是从最初就告诉这孩子没什么特别,也不刻意去反复试探,或许还能稍微获得些许安宁——

平庸的、不曾有出众的天赋痛苦之处——和那些不断被当作猴子耍的,其实很难形容到底哪一方更辛苦。

至少开放过这种事——尽管能听到这种形容词来安慰——

可是说到底也只是安慰。

其实到底包含了怎样的真意——看到了那么美丽的花、凋谢了之后的惋惜,也是对之后结成的果实的不公平。

可是却很难那样思考。

拥有着洞察人心的力量,无论如何人们的思念也会流入自己的耳际和心中——从第一次睁开眼睛开始,就能够听到嘈杂的声音——

甚至那些声音让她感觉到头痛。

在这样的家族中,被祝福着出生——周遭是各种各样的心声——

交织不停,全部涌入大脑的深处。

所以,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理解了那些人的话语——

聆听他人心声,包括理解那些话语的必要知识,只是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

然而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失去了对【世界】的所谓正常感知。

不应该回应——

在理解了周遭的一切之后,她心声的鸣响、以这样的方式将嘈杂分类排放。

伴随着婴儿必须的啼哭声、还有几乎没有装什么的胃中的液体。

降生在这世界的第一声啼哭、人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解释——似乎是无法忍受离开母胎的冰冷,无法忍受要学习走路吃饭生存、甚至也无法忍受人间界本身——

各种各样的解释。

或许全部都是先有的行为,然后再给予相应的解释——

而某种解释,似乎都有相对应的例子——毕竟世间的生命不止一个。

只是,在叙述着天道千重,她会吐出来的理由,果然还是这个【世界】太过于恶心了。

在我刚刚出生的时候,其实我也有着类似的眩晕感。

到底有没有吐出来呢?

应该没有——无论是那个坐在尸体山上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因为自己的感知——或者更直接说五感,都被更加吸引人的东西所夺去了。

在拥有自己的意识之后不久。

就被耀眼的东西夺取了——意识也好、目光也好,也就看不到那些脏兮兮的存在了。

不过如果视野没有被夺去,也没有相应的资料支撑,也许我也会吐出来——

呜,说不定也有过那样的经历,只是我很自然忘掉了。

毕竟天道千重出生的时候的呕吐,这样的记录似乎贯穿了所有的【世界】,明明不是指代同一个人。

还是说——【记录】被混合在一起了呢。

从过去到未来延续,只是在视觉上看起来是同一时间——有着相同名字的家伙,有着类似经历的家伙,记录被混在一起,完全分不清你我。

所以就算是出生之后无法理解自己的存在的那个天道千重,也一样被那样的记录覆盖掉了一部分。

唯有这之间的联结,我想要查看,却也没有权限。

三条佑野君想要给我查看的话,我应该就会获得资格了——可是他却完全没有把那份资料让出来给我的意思。

时机还不成熟——纵然是不成熟的我,也能理解,他肯定就和之前不到某个契机,就不给我查看这份资料的理由是相同的。

那是现在的我还不能直视之物——

未来的我是否可以直视呢?

就连那个答案我都无法确定——只有此时此刻,看到的【最初】的【世界】某个特殊的的存在的反应,是我能笃定的——

厌恶。

从第一次降生的时候,就在厌恶着周围的空气,还有说话的声音。

尽管那不是实际从喉咙中发出的——

在体会到了其中的落差,厌恶感并不会消失,反而会变得更为强烈,这一点也很让人不适。

自我保护的机能,让她最初并没有让他人察觉,自己拥有完整的语言系统这件事——

他人的思想,自己能够理解也没有让谁察觉。

选择了合适的时机,做出了学习的样子——至少在第一次出声的时候,其实感觉不到多大的天赋之才——

只是从那里作为起点,到底还是能够显现出来——她与众不同的地方——

毕竟、敏锐的人也不止她一个,也有其他的敏锐之人——或许不及她,也能察觉到她的伪装。

在第一次被察觉之后,她也就认为没有什么再装下去的必要。

从那里开始——将最初伪装遮掩的部分,全部都撕扯下去。

然而从结论而言,那样的做法,反而更加被人视为异常的天才。

突飞猛进的进度——

在那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在被人所考验——她讨厌着那样的考验,可是就算是闭口不谈,也不可能躲避他人的考验。

眼前这个露出谄媚笑容的人,就和那些考验着自己的家伙,没有任何区别——

也就是,那个心如止水的家伙——那个空空如也的纯粹透明,也是被考验着的么。

她的好奇心更重——近似关心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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