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心灵上满足的瞬间,却也有巨大的空洞不能再填补了。
心灵的满足,仅仅是一个愿望实现,齿轮“咔锵”一声啮合了——
比起那样的齿轮,如果不去吃就好了——至少这样,也不会有如此巨大的失落——
是呢、无论那愿望清单上如何少了一项,结果上——却依然还是,让自己丢失了一桩理想。
自己朝思暮念之物,原来是这么不好吃的东西。
想象中的那份味道,才是最美好的——只要让它停留在时间里,不和任何东西做对比,它就能永无变化——
保持着最初的姿态、安定地存在于记忆的最深处。
“是不是,稍微有点失望了?”佐藤樱把脸凑过脸、露出了一丝苦笑。
“呃……”
在停顿了片刻之后,我开始咏唱起来——
“好吃。在英文中的拼写是tas……”
“嘛、那种东西怎么都好啦。是要说好吃、还是要说TAS大奖赛得奖的作品——那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到底符不符合美千代同学你的口味?”
“嘛、如果是你付钱的话。”和我们一起坐在长凳上、甚至把自己置在了正中,大概是不希望自己过分在意佐藤樱和其他人的亲密度,干脆自己紧挨着她坐,其实无意中却忽略了对方的感受——
不对、如果能解包出来的那部分——用上帝视角来看的话——
她是抱着一种理所当然不希望佐藤樱坐在最中间,却希望佐藤樱能够做出吃醋的样子的别扭心态。
和这种家伙在一起,还真是辛苦呢——
只不过——显然比起和她这种既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和他人凑得太近,却又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多表现一点怨怪的家伙,在那一边完全装傻、隔着人都要和一只人偶机娘喊话的“路人”一样的表现更令人无奈。
她根本就不迟顿。
却总是要假装一副很迟顿的样子——甚至解包出来她的感情,总也是三分真、七分假的态度——
最高的时候也就是五五开的情绪,就像是担心着谁会窥视着她的内心一样——
面对着测谎的力量,总是若无其事在擦边。
爱恋着对方也不会说爱恋、而是会说“总觉得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仿佛是某个在居酒屋里吃着柠檬炸鸡的中年油腻男子,随口就说出了“我当然喜欢自己的妻子、可是我却已经不爱她了”的那番话的反面。
因为是婚姻现实主义的电视剧、其中的台词安排,也全部都是充满了所谓成年人的味道——然而说到底也依然只是,童话的另一面——
即使小美人鱼要将自己的长尾献祭、将声音也剥离,无法用自己的嘴巴说出“喜爱”,然而却依然还是得到了王子殿下的关心与呵护——哪怕是像“妹妹”、或是“弟弟”一样,到底还是拥有了温柔的一瞬。
说到底、其实已经算是相当的幸运了——小美人鱼——
仅仅只是,不能称作完美而已。
若是失去了自己的尾巴、也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将自己能够牺牲的全部都牺牲了——
人际关系也、家乡的思念也——
结果却被王子弃若敝屣——最终能够不化作泡沫的机会,因为是自己亲手切断了曾经的羁绊,那些家人才不会为了她失去最珍贵的头发——
在变成泡沫之前,她先像是箱子中的玩偶一样被展出,而化作了泡沫的情况下——也因为愿望没有实现,要不断重复着爱而不得的每一天——
最终在泡沫翻涌出的痕迹之中,精神崩溃——
毕竟写出了小美人鱼的那位作者本身,也曾经将自己喜欢的女人拱手让人——认为比起自己这种心灵有残缺的家伙,果然还是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嫁给无论是身家、还是财富都远胜于自己的贵族更好——
那位贵族也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而自己最喜欢的人却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了路边。
受到了虐待而死亡——这样的走向,如果是小美人鱼的命运,那么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现实和童话的距离,大概就是无论再怎么黑暗也依然是构造物。
构造物内无论是漆黑的淤泥、还是甜美的砂糖——到底都只是作者自己的欲望的凝结——
不会超越这个边界线,又或者在超越了这个边界线的瞬间,已经成为了【世界】之外的某种存在。
佐藤樱当然也在不断接触着【世界】之外的【世界】,那是相当于半囚禁生活的时间里,她能够打发时间为数不多的方式。
根本不会流动的时间——
当然、也不会有任何悲伤或是喜悦的,就像是收拾的最干净,仅仅只是为了测试人的精神多久会崩溃——连时间也不存在、更不用说流动——
周围都是相当安静的,能够进行交流的只有有限度人数。
她想要维持正常情感,就只能依靠着自己的血雀、还有完全没有情感的人形指导机器,剩下的就是无休无止地修炼了。
摄取着他人的感情——
这一点,其实和我有些类似——当然,我们也不能说是毫无关系。
而制造出了我的家伙,就更加不能说和她是毫无关系的——简直是息息相关。
只不过我所摄取的感情,是也包括她摄取的营养在内、当然也存在着她的灵魂和骨血所留下的印记——
她本身却无法摄取【世界】本身的营养。
至少在那漫长的时间之内,她是无法摄取的。
她的目光扫视在哪里的时候,都有着很大的不现实感——走在地面上的时候,她那飘逸轻灵的步伐,是她踏在现实的地面,也并没有自认为是走在现实内。
她会轻易说出那些摄取来的营养中,所包含的成分——
通过不断对比思考,就将其中的某些话语,用作可以轻易欺骗风之加护、甚至是记录读取的讯息。
那么——那些“童话”于她而言,说不定更像是看到的现实。
而现实对她,才像是——所谓的、编织出来的虚像。
仍旧还保持着喜欢的感情、却已经不再“爱恋”了——大概就是成人童话内的,感情到了保质期限,从爱意变成了温情——
而她将这番话反转,只说出前半截来——
她的爱恋之心,会永远存在——可惜,她却不能永远存在——
对于有极限的生命来说,“永远”的概念,正是其自身的时间尽头。
“啊、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似乎有些委屈一样、毫不客气拍打着天道大小姐的肩膀。
“从经济层面上来说,你是相当有钱的——为什么还要我来请客不可呢?只是百元商店的东西而已——不对,这里的东西在一整个货架上扫一遍也不可能到一百元。”
她似乎是在调侃着什么——也在认真度过着日常。
然而就算是现在,她也已经能够看到那存在着的“永恒”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