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叶卡琳娜笃定的双眸,始终都对面前的男生就是勇者这一点,比任何其他事情都要确信。
“像以往的那样,拿起它,它就会以圣光回应你。”
于所有眼睛的注视下,叶杞忧用湿漉漉的手,握上古旧的剑柄。
受到勇者灵魂感召的「圣仪之剑」会绽放出它原本的样貌,展现圣丽丝汀的神的圣威与光彩——
期望之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剑格中央镶嵌着的暗淡的宝石——「圣丽丝汀之眼」没有为叶杞忧而睁开。
「圣仪之剑」的裁断,结果显而易见。
就连不怎么了解魔法而有些迟钝的叶杞忧都领会到了。
自己没有被「圣仪之剑」承认是勇者。
(怎么,它不应该来点反应么?我突然就又不是勇者了?)
或许是实在缺乏真实感,叶杞忧就这样拿着「圣仪之剑」,木讷地伫立在浴池里。
“...具体的...我不是很明白,这样是不是就说明你们认错人了,其实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勇者?”
再抬起头,眼睛从剑身上转向在场的各位少女时,叶杞忧霎时间被凛冬降临时节才有的寒冷围绕。
站在温热稍微还带着点烫感的浴汤里,刺骨的凉意却直达心脏。
“圣皇女陛下小心!”
圣卫士和神佑骑士的少女二人率先护着莎叶卡琳娜从叶杞忧的身边离开,整个动作过程戒备的视线都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
两位公主和神官在一旁,难以置信的表情最后因为不得不接受的现实而变得严肃。
众人全都露出宛如见到坏人般的眼神怒瞪着叶杞忧。
“事实就摆在眼前,欺瞒者罪无可赦!”
主教兰斯普婷手中早已经亮出魔术的光咒,厉声诘问孤零零站在浴池里的男生。
“说,欺瞒者!你冒名顶替叶杞忧大人,目的究竟是什么、真正的勇者大人又在哪里?!”
叶杞忧能够理解自己不是圣教庭的少女们所说的勇者。
只是被认错的误会而已,虽然传出去有点社死但只要说开了不就好了嘛。
可是说自己不是叶杞忧——到底在讲什么东西?
叶杞忧没有明白。
“什么冒名顶替?我就是叶杞忧啊!”
叶杞忧一开口回应,浴厅瞬间弥漫出一股近似审判庭的气氛。
“还在嘴硬?”
兰斯普婷准备好的魔术一触即发,这一回没有人再帮他挡下「心灵冲击」。
结结实实吃了有生以来的第一记魔法攻击,叶杞忧整个人和被震起的水花一起,直接被打飞到浴池的远端。
意识层面的晕眩以及砸磕到白玉大理石池壁上的剧痛快要让他昏厥。
“说,你化作叶杞忧大人的模样假冒勇者,接近圣教庭,接近圣皇女大人,到底有什么图谋?”
不讲理的蛮横力量逼迫叶杞忧交代对他来说只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他根本就做不到。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对你们认错了人这件事感到抱歉,可我就是叶杞忧啊。”
“还敢嘴硬?!”
不等叶杞忧再出声,「心灵冲击」的光芒再度闪来。
为了承受内脏仿佛要碎裂的痛楚,叶杞忧咬着牙,额头的青筋和眼珠都快要一齐爆开。
嘴角流吐出水沫的样子一定狼狈得非常难看吧,可叶杞忧顾不上这些。
他艰难抬起已经模糊迷离的视线。
在场的所有女生全都站在断定他是罪人的立场上,没有一丝怜悯的情义。
仿佛刚刚从少女们身上感受到的爱意,全都是虚幻的南柯一梦。
其实是噩梦才对?
不,扎入心房的疼痛告诉他,这才是再真切不过的现实。
他最后望向圣皇女所在的方向。
他想知道那位被下属拦护着的陛下,现在正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着自己。
但是,看不清......
唯一想要能够依靠别人的希望,就这样,也像泡沫一样被轻易地吹破。
叶杞忧感受到体内的血液急速窜升至脑部。
(这是怎样?这是怎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就是我,怎么会说我假冒自己?
明明就是她们擅自把我错认当成了勇者,为什么我非得因为这桩不是我本意的导致的误会而遭到众人的唾弃不可?
还被这么过分地暴力对待——好疼...再来两下会被直接打死的吧?!)
万般无助地闭上眼——
只是求生欲带来的毅力又让他颤颤巍巍的双腿重新站立起来。
一手搀扶着浴池边,一手高举着表示屈服。
“——对不起!!!”
被他人莫名其妙冤枉的委屈和不甘、遭无厘头的罪名指责的恼怒与惶恐,全部化作违心的道歉,由令叶杞忧自己也大吃一惊的洪亮声量喊出。
声音回荡在浴厅内的长久沉默中,少女们没有出声回应他,仿佛都在等着他接下来的坦白。
他也知道,已经被认为是欺瞒者的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法打动那些女生。
大概,她们善良美好的一面和她们的爱意一样,都是只留给她们所认识的那位勇者的吧......
认清这一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的叶杞忧,嘲笑着自己。
然后垂下高举的手臂。
就在警戒他的少女们随时准备对叶杞忧的动作做出应对时,他突然一手解开了围在腰间的浴巾,任凭浴巾轻飘飘地浮在浴汤上随波而去。
“——咿呀?!!!”
看到极度不雅的场面,少女的尖叫声差点震翻了浴池。
换其他男性这么做也许会被当场去势吧,但这是叶杞忧的身体。
虽然被认为是冒名顶替的,可身体外貌和少女们所知道的勇者是完全相同的——叶杞忧就是认准了这一点。
如他所料的,少女们对非礼勿视的内容下意识地扭头回避。
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叶杞忧另一只手抄起一直紧抓着的「圣仪之剑」,使出大卫投杀巨人的力气向身后一掷。
「哐啷——!」
装饰在浴厅墙壁上的珐琅窗应声洞穿,碎裂一地的镜面映照着水汽的光彩。
将叶杞忧美梦划破的利剑,转而为他开辟出一条逃出生天的蹊径。
此刻顾不上其他的叶杞忧赌上一切拼命跑向窗口,从被打碎的窗户跳出浴厅,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只留下再转过眼睛的少女们,诧异得目瞪口呆,久久没有缓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