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的苍白邪光魅舞轻动,点亮晦暗无光的御道。
目视所及的残垣断壁,还依稀可辨往日金碧辉煌的模样。
“......”
白发如雪,身着黑袍的赤足少女,无言地在如火燎原后的茫茫焦土上,徐徐步进。
经行往向,随衣袂拂留下铺天盖地的无声冥炎。
如影随行的冥火将她走过的石阶、看过的光景、还有周遭的夜,一并抹除殆尽。
直至走到前路尽头,于宏伟剑宗大殿的门前,少女方才止步。
她再次回到了将她放逐的地方。
三年前,被认为是武修奇才、天之骄女的夏见雪,因为放走了一名魔门童子而触犯宗规,被宗主一怒之下废尽修为、逐出剑宗。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谁都没有想到——三年后的今天,她竟然以魔门圣女的身份,杀回剑宗。
离开之际受到的冷眼与奚落,连同归来时必定「踏碎山门、放肆桀骜」的誓言,都在今日悉数奉还。
如今的夏见雪,已然彻底成为一名无情、无义、无血、无泪的魔门圣女。
倘若说她对此身为人的往昔还有什么留恋,那就仅有心底余留的,一丝尚未斩断的情愫温存。
夏见雪的视线前方,于空旷的宗门大殿内,正对镇宗剑碑之下,一名青年静坐阶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身着朴素粗糙的奇装异服,虽然简单潦草,跟英俊二字难沾得上边,却又别有一番潇洒倜傥。
尽管这人绝对称不上什么侠肝义胆的正人君子,但在夏见雪眼里,他比所有那些所谓名门正派人士的伪君子真小人都要来得真实。
夏见雪不会忘记他的名字——叶杞忧。
两人的初见面,是在一个月前。
准备报仇雪耻的夏见雪回到剑宗山下的村野集镇,在街边遭受不知死活的地痞流氓调戏,路见不平的叶杞忧出手相助——两人的邂逅就是如此一段通俗乏味的英雄救美桥段。
但回想起来,令夏见雪完全不曾料到的是,只不过短短一段时间相处之下,自己与他竟成为了意趣相投、无话不谈的挚友。
当然,夏见雪并没有忘记铭刻在心的目的。
在她发现叶杞忧恰好是以剑宗道友的身份而被邀请的远道之客后,便顺势利用了他。
由此,夏见雪才能如此轻松地潜入宗内,破除山门结界,使得魔门教徒得以攻破剑宗。
在友人与复仇之间,夏见雪选择了后者。
曾经为了复仇可以立誓放弃一切的魔门圣女,在这一天得偿所愿。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那些欺凌迫害过夏见雪的人,全数被她的冥炎烧尽魂识,万劫不复。
走过殿门,来到叶杞忧面前,夏见雪抚手熄去随身而来的幽幽苍炎,动作仿佛像是与久违的老友见面前特意轻理衣衫,为的是拍去一路遥途的风尘。
四目相对,凝神肃目的少女未能开口,反倒是看起来闲逸散慢的青年先倚着柱子站起身,慵懒地打了个招呼:
“哟,好久不见。看起来挺精神的嘛,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嗯......你也是,别来无恙,叶杞忧。”
夏见雪说话间顿了顿,像是在端详青年的反应,接着又望了望空荡荡的宗门大殿,继而开口问道,
“宗主呢?”
“宗主...噢,之前你说过欺负你的那个老登啊...喏,那边的台阶角落,重伤回来等不及拿——那叫什么还魂金丹的玩意就死了,刚刚咽气。你要补刀鞭尸吗?”
“不必了,既然是你说的,那我便信。”
“哎,真不知道该说你心机重还是天真单纯了。”
“单纯...呵呵呵,单纯......我欺骗了你,你依然认为我天真单纯么?”
夏见雪嘴角微微勾勒出幅度,轻轻摇头。
倾国倾城的绝美面庞,因一抹带染猩红的冷笑更显得艳容丽色。
“天真的应该是你才对吧。但倘若大家都能够像你一样单纯和善良,或许剑宗也就不会招致今日的灭门之灾。”
“呃...你这是在夸我?那我该说声谢谢咩?”
“不必了,权当代替我的道歉——倘若你还是执意做出相同的选择。”
夏见雪收敛笑意,冰冷漠然的明眸似乎却还暗藏着些许的不忍。
“我再问你一次,你不逃吗?”
“嗐,能逃去哪呢。”
“若你愿意离开,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谢谢你的好意啦。不过么,这是两码事,不是我想逃就能逃的......如果可以逃,或许我早就跑掉咯。”
叶杞忧说着,抬头望向厅殿穹顶。
在夏见雪的印象里,这个整日荒诞不经难入正调的男人,似乎还是头一次露出这种透出浓郁疲惫、诉说着无力感的忧郁神情。
但也就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叶杞忧又恢复了往日的微笑,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少女刚才看到的表情只是错觉。
夏见雪看不透他。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还想再多了解一下他。
但遗憾的是,凡事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是吗,那可惜了。我本不想杀你。你我之间这一战,没有必要。”
“但没办法呀,那麻烦我躲不掉,当然就非打不可了嘛。硬是要理解的话...唔姆,这大概就是你们修行之人常说的「宿命」吧。”
叶杞忧苦嘲一声无奈,抬手伸向空中,握出一柄玄铁长剑。
“那么,准备好了吗?疼痛只是一瞬间,赶紧结束就算完事。”
“如你所愿。”
夏见雪也缓缓抬起手,掌中幽炎静现。
刹那的交锋,无从辨别是谁先出手。
剑光与苍炎的融熔错织,胜负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剑意与冥焰的止息之后,夏见雪与叶杞忧已然形换影移,交换了身位。
互相背对着对方的二人,谁也没有先回头。
直至「咣当」一声乍响,玄铁长剑掉落砸地,消然于无形。
听到这声犹如宣判的剑落,夏见雪不忍转身。
带着怅然若失的落寞,她也不由自主地仰头远望:
“是你输了。不过,你大可以安心地去吧,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叶杞忧。”
“哦...那我还是得说声谢谢啊?不过嘛,输赢的话可别说太早喔。”
“什么?”
夏见雪愕然转身,叶杞忧并未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落败倒地。
更加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叶杞忧弃剑不用的右手掌心,正跃动着一团苍白的焰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见雪不会认错,那是魔门圣女独有的冥炎。
然而当夏见雪试着复燃自己的冥炎幽火时,却发现无论怎么催动魔气,都无济于事。
就在这犹豫的刹那,注定了少女败北的事实。
叶杞忧释放的冥炎,反将夏见雪缠绕紧缚。
从身体到魂识,魔门圣女彻底动弹不得。
“你...你究竟......”
不等夏见雪满心的疑问问出口,只见叶杞忧径直走来,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
“呃...啊,的确是最后了呢......”
如此自言自语般地嘟囔,稍稍迟疑之后,叶杞忧一手轻端起夏见雪的下巴,然后解开她的领扣。
“你...你要干什么!”
夏见雪脸颊两边盈满殷红。
剩下的衣扣被一个接一个缓缓解开,她猛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恐怕是要对自己狠狠做些什么。
哪怕是被逐出宗门那天,自己都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委屈。
“叶杞忧!没、没想到你...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然而,叶杞忧只对夏见雪的声音充耳不闻,只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自己要干的事情。
直至将黑袍上衫完全解开,姣好的身体曲线猝不及防地展露无遗,夏见雪才流露出属于少女的脆弱,前所未有的羞耻与屈辱感让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接着脖颈上的绑带松系,身上最后一件贴身的衣物也被脱去。
在夏见雪认为自己的处子之身的清白将要在今天被玷污之时,她面前的男人突然蹭地一下起身——
“啊,拿到了!魔门圣女的内衣——Get★Da★Ze!”
叶杞忧高举着少女的丝绸亵衣,发出如获至宝的欢呼。
一边庆祝着,他还一边继续自言自语——
不,更像是又在和什么人对话一般,絮絮叨叨反复叮咛似的地说着什么「那么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吧?牵绊值回去了记得给我加上喔!」,然后转身就走。
——这就完事了?
就这样被平白无故地丢到一旁不管,夏见雪呆愣在原地。
她一时间弄不清楚那个男人实际上究竟是个变态还是白痴。
本还想开口,哪怕是再骂两句那个登徒子也好,但却欲言又止,只是眼看着叶杞忧走出殿外。
更耐人寻味的是,不知为何,夏见雪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如同酝酿了许久的喷嚏,到最后被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远望着叶杞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只留五味杂陈的心绪在胸间翻腾。
最终夏见雪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一定要再去找到叶杞忧,非要他给个说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