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既然内部都是空无一物,我好像就不怎么需要在意、那些家伙的指责了——那是灵魂必须遵从的规则,若是违背的话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可是那些家伙没有灵魂,不就意味着他们从来没有什么必须遵守的规则么?嗯——事实上也没有在遵守。”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还有些许无辜。
不过她做的事情,似乎已经不能称作无辜了——
拥有着人类的躯壳、人类的身份的,非人道的存在。
“为什么没有反应呢?”
她走近了湖水——
之前她都刻意保持着不会被吞噬的距离,这一次却将距离缩短到能够浸泡双足的程度。
她也将自己的双足踩了进去、水没过了她的脚面。
她微微向前躬身、将两只手也浸泡了进去。
“到了固有环节的话,你是不是应该把我的手脚切掉,然后问哪一部分是我真正的手脚?可能是石头的、可能是木头的,也可能是比现在的我的双手双脚更加好用的——
还是说双手双脚浸泡到水中去,不符合您的判定标准?”
血腥味——极为浓烈的血腥味——
这么强烈的血腥味,就算是在兽族的身上也是很少会闻见的——
不对,甚至是血族的身上,都很少会闻到这么强烈的血腥味。
血腥味混合着甜香的气息,构成了一种更为特殊的香气。
如果只是远远地坐着,到正好可以听到彼此的声音的程度,尽管也有腐烂的果实的香味,不过还是淡淡的——
靠近的时候,血腥的味道混合着从肌肤之内、灵魂之中散发出来的腐朽的味道,忽然就变得很浓郁——甚至有些呛人了。
臭味和香味之间本来就是浓度高低所引起的嗅觉反应的不同——
老式的面包坊内会有加入了“臭素”的厚饼干——只加小拇指甲那么一点,在烘烤的时候会变成异香——
百合的香气、茉莉花的香气——其成分和废料也有重合——
尸体散发出来的腐烂的味道,也能够被调制成香水——甚至一度相当流行,似乎是被视为“性感”的香气。
血腥的味道、灵魂的腐烂,融合在一起的呛鼻感,在略适应片刻之后,似乎也就成为了能够魅惑心灵的味道。
毛犊意外是个坚定的家伙,没那么容易被魅惑——可是她却也还是向后退了数米,在水中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拉开。
那种味道——似乎可以通称为“死亡的气息”。
冥道家族经常会散发出这种味道,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还会增强也是血腥味与腐坏的灵魂结合的缘故——
然而、即使是冥道家族,也很少会做像是她这样的事情,能够在第一时间嗅出与灵魂的味道融合在一起让香味变得更特殊的气味的本质是血腥味的——即使是嗅觉灵敏也很难做到、甚至嗅觉灵敏就会变得更难做到了。
被狩猎者、变成了狩猎者。
四周消失的声音,是使用特殊的方法强制消除了——
她的身体整个滑落入水中去,毛犊的干脆用护罩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围住了,让她只能触碰到颇有弹性的气泡。
她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上浮还是下沉、不过却还是任由自己的身体渐渐下沉,头顶都完全没入到水中去。
湖水是她的灵力的一部分凝结而成,能够联结到她的躯壳和灵魂的深处——原本是打算随时回收的,现在这份力量她却忽然产生了某种类似于排斥的感情——
仅仅只是浸泡到湖水之中、似乎就将整个湖水完全污染了。
人类的灵魂,让自己的灵魂产生了强烈的战栗感。
而也正因为这么近的,足以污染自己灵魂的距离,她更可以查看对方的一切【情报】——
她却一动不动,像是胎儿一样缩在了保护罩中。
甚至也不想沉入水中,去看不断下坠着的某个存在的脸。
“喂。”
似乎是意识到了对方真的完全不打算对自己动手之后,她有些兴致缺缺浮上来,咳嗽出来的是沾着自己咽喉的血的水,呼吸也有些急促。
“我自己跳下来了,为什么不尝试着把我的身体剖开看看呢?”
“我倒是也想问你为什么——我有什么理由把你的身体剖开吗。”
“唔,没有么?至少应该问我、掉落下来的是这具充满了罪恶的躯壳,还是纯洁无瑕的躯壳;是充满了内涵的灵魂、还是完全不存在灵魂就只有恶心的弯弯曲曲、构造不明的团块?”
我当然知道——她口中所指的是什么——
毕竟我终究没有毛犊的所谓坚持。
但是、同样——毛犊即使有坚持,这些也不需要打破她的原则也能够看穿、听出——
对方在那些订立了规则的存在身上找不到所谓的“灵魂”。
所以产生了、是否自己的身上存在“灵魂”。
如果她的身上也同样不存在灵魂的话,她所切割开来的那些构造,就是和自己的存在别无二致的构造——
若是她的身上存在着灵魂,她则是做了毫无疑问正确的事——化身成人形的狸猫,在人类世界生活太久了,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狸猫的事情——
各个狸猫凑在了一起,却偶然捡到了人类的小孩子,只是模仿着人类的生活方式、按照人类的角度讲述着人类的故事,实际上却还是排斥着异类的小孩子的——却要循着原本是要将他们消灭掉的规则,去消灭掉制定规则的生灵的后代——
毛犊甚至能够回想起,第一次出现在林森的时候,自己没能意识到的某些事情。
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就想要去探究她的【记录】。
那份纯洁无瑕的安然感,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诞生的——
想要让自己心安理得活下去,就必须要自己清除掉大量无用记录。
就连愧疚感都能清除掉——
同样,也连痛苦都能清除掉——
罪者的后代仍然有罪,无论曾经付出怎样的努力,最终还是会变成罪人——哪怕一度是受害者,作为受害者时的经验和记忆,也会让其变成加害者什么的——那只不过是方便描写的方式而已。
即使是加害者本身,实际上从禁闭之中离开,也只有40%左右的概率会再一次犯罪——当然,这个数字的比例并不小,只是——这也证明了其实有60%的人在好好生活——
那甚至是、加害者本人。
而受害者什么的,则经常会将记忆忘却、删掉——承受太大的压力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可是、只要和他人生活在一起,就难免会积蓄压力——
那种超然于物外的感觉,其实只是——确实超脱了世俗——
既将压力源手动删掉了、同时又不会因为没有见到过外面的世界而对所谓的外界充满奇怪的憧憬——
那种在原始森林长大的、充满了野兽感的角色总是想要到山的彼岸去,可是真正抵达了山的彼岸,却又会怀念过去的风景。
最初仅仅只是对于没有见过的事物的好奇心,到底还是舌苔上的、记忆之内的环境,最能够使得生命诞生某种平静心情。
个体上略有不同、只是曾经将一切的问题都归咎于环境内,在离却之后也可能同样会厌烦环境之外——
最初就见过所谓的“外”、虚假的善意,也就对人心不存在任何期待。
却也没有寻死的念头。
如果想要寻死的话,就只需要乖乖等待审判就可以了——
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只是想要——得到一个不会杀人的、“精灵”给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