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对视着我吗。
不对,她的视线并没有和我交汇上——
相比之下,生濑纯子、天道香织以及三条佑野君——
还有、希露多小姐的目光——
相当显而易见更让我心虚。
每一次对上的时候,我都在思考那些存在是能看得见我吗,还是完全看不见呢——
我不知道那种事。
然而那目光却确确实实能够刺透营养舱。
可是,那分明没有穿透屏障的眼光,却让我的脊背发凉,感觉即将被那份暗色所吞噬。
尽管她身上并没有那种浓厚的黑暗气息。
与其说是黑暗、也不是能将一切都吸入其中的黑洞。
然而却似乎有着时有时无的,能够将周遭短暂染成黑色的浓雾。
因为是浓雾,所以渴求着太阳——
然而当光明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些痕迹却会干干净净消失。
留下的仅仅只有黑雾拂过在地面上的残渣。
残渣上、覆盖着淡淡的血迹。
“没有为什么,仅仅是我想看看而已。”大叔的脸上带着一丝——像是看破了一切的,既游刃有余又透出淡淡的悲哀的笑容——
“怎么?难道说,你不敢露出手腕下面的皮肤让我看看吗。难道说身为男子汉,就做这点小事也会让你害羞吗。”
“……”
彻头彻尾误会了——
他眼前的家伙并不是什么堂堂男子汉。
当然也不是像某位注入了灵魂的尸体一样,是既非男性也非女性的特别身体——
实际上如果仔细思考的话,他的身上其实并不存在太多会把她认成是男性的要素——
若是为了遵循侦探的守则,所以不得不问出“你是怎么看出我男扮女装的呢”,这位所谓的“少年”若是问出“你是怎么看出我女扮男装的”单独台词被截下来的话,恐怕会有人认为这个少年未免太不尊重人了一点,根本就是在把人当成傻子。
不过在他的面前确实无法意识到这一点。
就像是自然而然却忘了这件事——
明明这不应该是他拥有的能力。
是另外一位——“少年”所拥有的能力——
也是同样中性的少年,所拥有的能力——
继承了母亲的刚毅凛然,继承了“父亲”的中性感以及充满了世故以及算计的心,然后——又在成长的过程之中,受到了抚养者的影响拥有一颗异常纯洁的温柔、以及轻易能宽恕他人的内心——
尽管抚养者本身是假装出来的宽恕一切的悲悯。
然而、那份虚假的悲悯却让那个认真跟随着他模仿着他的孩子信以为真——
纵然最后一切的一切都被摧毁掉了,已经陷入到绝望的情绪中,却依然没有学会“恨”。
仅仅是放弃了而已。
放弃了自身——
啊——是吗,在这种时候我忽然察觉到了——
那种错开感的来源。
毕竟是“起源的世界”,站在那里的令人感到熟悉的家伙,当然也是作为“起源”而立于此地的。
继承了对方的力量,本来应该消失掉的。
就像是本来应该握住双方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指尖的时候,被迫将五分钟丢到世界的尽头——然而那五分钟终究会在宇宙之中膨胀开来最终影响到整个世界线一般——
以及为了能够让“翼”的故事维系下去,所以注定无法在同一个世界停留,反复在不同的境界之中跳转的,某个小狼君。
所谓“消失”的真正含义,恐怕正是如此。
这也是正与反的两端。
想要从世界之中抹去某些痕迹的话,也就意味着将在某个世界之中凭空添加痕迹——
所以希露多变成了类似于游戏的小彩蛋同时给予攻略提示的类似GM一般的存在,而从他的身上获得力量的那位,所谓的消失也正是在原本不存在的【世界】和【时间】内凭空出现。
然而、因为那是起源的【世界】,当被定为起源的一刻,它就会作为一切的开端,所以也就不再有变动之前的【世界】存在的可能性。
作为最初的【世界】,这个原本不应该存在的生命就存在了,也成为了联结起所有的方向的——丝线呢、还是桥梁呢。
又或者就应该称之为“枷锁”更合适呢。
悬系在另一只手腕上——像是轻喜剧中必须要衣服遮罩住的枷锁。
不过若是在轻喜剧之外的剧情,比如说生存游戏之类的故事中,若是密室内两个人被手铐铐在一处,基本会获得的是一把电锯,然后就开始在这里进行起是否要将手腕切断的厮杀。
只是、单独切断对方的手腕、可能会让对方先获得自由,在此之前反而是先想办法将对方的生命抹消掉才是更合理的行动。
对方在你争我夺的抢凳子战争之中,就已经先失去了生命,另外一方自然而然也就不用受到手铐的束缚。
无论是将对方的手腕切断,还是托着对方的尸体行走——
都会有相对的自由度。
如果被关在一起的是两个熟人,甚至是友情以上的关系,就不再是争夺坐凳子的机会、也不再是祈祷对方会突然暴毙——
反而是希望自己能够将对方推到凳子上。
也会为了对方着想选择了结自身的生命。
先行牺牲的人会得到精神上的满足,而被留下的却只剩下空虚。
已经既定不可能走向同一个方向、比起枷锁本身,倒是和对方用手铐被捆绑在一处的自己,更像是对方的负担,彼此的斗智斗勇就从在对方不察觉的状况下杀掉对方、变成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自杀——
并且在这时将最多的有用道具和信息作为附赠品赠予。
以及想方设法保障对方未来的幸福——明知道失去自己很可能就意味着,悠闲的停止,可是却依然——
想要想到牺牲自身、还让对方幸福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为什么两全其美不再是追求能够共存的道路,大概是因为尝试了太多次,在所有的结论都指向不可能之后,就不再有这种近乎无端的欲念了。
在失败了数不清的次数之后,还在同样道路尝试着的,无止境的轮回者——已经像是踩在滚轮中的小鼠一般——
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只能听到滚轮在转动的声音。
即使是无意之中,也能够看到在笼子中的老鼠的命运。
尽管自己也可能像是老鼠——甚至接下来的选择可能,会让自己变成比老鼠更加没有存在感、乃至于无望之物——
却也要做出新的尝试。
哪怕深陷于绝望的情绪,却绝对不希望对方和自己一样陷入到绝望的情绪——
至少有一个能得救的话——
然后,这份愿望仿佛被承袭了——哪怕力量的持有者,所期盼的并非是完全相同的救赎——
哪怕有一点点重合的部分。
人偶师浅笑着,将手背在身后——
“像我这样的人,居然有机会被称作男子汉啊,还真是让人很不好意思呢。”
“……”
“但是,抱歉啊,我对您的夸奖很是感激。可是我却没办法坦然将这份感激收下——因为、我也——”
破碎的声音。
伴随着那双、宝蓝色的双瞳骤然收缩。
被丝线缠绕着的手,暴露在空气之下。
而戴在手腕部分的机括,被毫不留情打碎。
手腕上,是被深深勒入了骨头内的,铁环留下的痕迹。
很怪异的两只手,几乎已经变形萎缩,血迹尽管干涸、却也留下了暗红色的痕迹。
积年累月已经完全染成了暗红色,即使试图用激光来清洗,也没办法将色彩完全洗干净——在现在映入瞳孔的年代,更没有办法通过一般手段将痕迹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