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跟着笑了两声——干巴巴的笑声。

“没错没错,就是巧妙的笑话呢。”

她的眸光流动着异样的光辉、水蓝色的宛如海洋一般的眸,闪现出的却像是被双手捧起的海水一般空虚的残影。

“果然事情换个角度,感觉上也会改变。原本百年之后的死亡是一件很惆怅的事情,可是换个角度也就意味着现在的我还活着。”

她将酒瓶向后一丢,帕维拉小姐抬手接了下来——

“喂——不要乱丢东西——”

“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也是要出点血的了,麻烦你装一壶最好的酒上来。”

“哼——最好的么。”帕维拉小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这可是你说的。”

我的记忆忽然产生了错乱一般的杂音鸣响。

酒……?

说起来——这家始终存在的店面,是出售酒的吗。

在我的印象之中,她们好像意外并不会售卖酒——只会出售味道相近的某些饮品——

然而现在映在我眼中的,却是店面内的人很自然在喝酒。

我很想问问老板这家店是不是原本不卖酒——

然而我的视线回到了那位空虚的“美千代”的位置,却并不能用她随意开口说话。

我想要提问、然而她却是镇定地坐着。

脸上挂着一丝虚伪的笑容——嘴角保持着相同的上挑角度。

我现在的视角看不到脸上的笑,只是感觉上——她现在应该确实很有人偶感。

“等酒来了、大哥您先喝——毕竟是我擅自拿走了您的酒在先,回请您是应该的。当然您不需要追求喝掉和我相同的量,可以更加恣意,我是不会跑单的——”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位大叔的肩膀,盯着他桌子上的菜品。

“您的菜钱也算在我头上了,因为刚才吓到您了,有些过格了,算是给您赔不是了。”

“那敢情好。”

大叔点点头、但却忽然露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欲言又止。

“大哥你想说什么吗?想说什么随意说——或者、认为只是给您偿付桌子上的菜钱不够,也可以点新的,我不会抱怨的。”

“我觉得你与其向我赔不是——倒是应该先向女儿妻子赔不是。

你开自己的玩笑也就算了,把她们两个也说成那样——即使夫人不介意、您的孩子也不介意,终究是不好的。

擅自就决定自己妻女的生死、尽管只是很小的一个点,却很可能会滋生出很大的脓包来——之后演变成不把她们的生死当回事的扭曲。”

“啊……您说这个?”人偶师耸耸肩、抿唇笑道:“这就是另外一桩涉及到真实的部分了——”

他长长的睫毛闪烁、在睫毛上覆拢着冰晶。

“我的伴侣和女儿,我没有拿她们开玩笑。她们确实死掉了——”

在那位大叔把目光重新投向我和户代之前,人偶师抬手将他的视线遮盖住了。

“不过、不是这两位。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位大美人是我伴侣的故交——今天偶然在街上碰到、搭了话,所以就想要请她们吃点什么顺便叙叙旧。”

“嗯、嗯——”户代认可地点头:“美千代确实是大美人呢。”

“……”

大叔的情绪看起来是个很多变的、情感也很丰富——

在人偶师提及自己的伴侣和女儿死亡不是玩笑的时候,他本来稍微恢复了一点的脸色又有点变青绿色,但在人偶师快速的用其他的话语否定之后,青绿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色——

尤其是下眼睑的部分。

连发出的声音都有些哽咽感——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居然刚才那么随意说了冒犯的话——”

他的喉咙“呜呜”的、胡子和眼睛上都沾满了泪滴——眼泪简直是说来就来,无须任何准备时间。

“你还这么年轻,想必孩子和妻子都死掉了这件事肯定给你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虽然经常有人会说时间会治愈一切的——

可是、你的寿命如果有一百年的话,到了第九十年才失去伴侣和女儿,还剩下十年的时间还好熬过些——尤其是年岁大了,视力模糊、意识也不清楚,说不定还能让自己活在过去呢。

可是,你的寿命有一百年,二十岁就失去了重要的妻子和女儿,接下来的八十年时间总是会想起她们吧。

即使寻找一段新的感情,也是不能取代旧日的感情的——毕竟无论如何也是全新的存在、是不可能和过去的那些人、记忆完全等同的。”

“嗯。”

他认同地点点头:“而且我也不打算覆盖掉——毕竟是最重要的情感嘛、如果覆盖掉了昔日的一切、不仅是对过去的画卷,也是对覆盖掉那份色彩的染料的不负责任。

毕竟人家本来可以成为纯色、却因为遇到了你成为杂色,这种事根本没有谁会想要接受。”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小兄弟你年纪轻轻看得很通透啊。”

“我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年轻……”人偶师抬手抚摸了一下面具:“再说、您也看不到我的样子不是吗?戴上面具,再给自己化上妆,就会看不出年纪了。其实我比您更年长也说不定……”

大叔困惑了一刹、在目光挪向我的时候,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他低低笑着,“啪”地拍了下人偶师肩膀。

“你刚才不是说那位美人是你妻子的故交吗?那位美人看起来也就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所以你的年岁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

“您这逻辑还真是奇怪。难道年长的就不能和年岁小的结姻么?那种事随便上街看看,应该比比皆是。”

“……”

大叔的牙齿落下来发出“喀锵”一声——

“喂喂、你真的假的?”

“怎么?”人偶师侧了侧头:“单看我戴着面具,似乎应该还是有点美貌的样子、不是么?并且我也算是手艺人,找得一个年岁小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么?”

“当然……是啊。”

大叔看起来很恼火的模样。

他为什么要恼火呢——

我理解不了,当然——她就更理解不了了。

年岁相仿佛的伴侣自然有其好处,可是,也不能因为有年龄差就被视为不是真爱——那不是很奇怪么。

“欸?为什么?完全不明白呢。”人偶师的脸上带着一丝近乎轻浮的笑容——这种轻浮的笑容,在【世界】某一个我能联想到的相关的存在的脸上经常能看到。

“我都说了你小子很年轻、如果这样的你还找了一个年岁更小的,那完全就是初生行径了吧?也难怪你的伴侣会死得很早呢——该不会不是我理解的那样,而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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