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虚张声势吗。”
猩红的面具——遮蔽了她的容颜,以及她内心的一切——
这样她的嘲笑听起来充满了异常的讽刺感。
同样她慌乱的心情也被放大了——
不过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是了。
毕竟日常中那面具对于心境的加成肯定是要多于负面影响的。
他不了解她——就像他不了解琴姐、也不了解火怜小姐和樱小姐一般——
那是不同于艾林朝夕相处却因为一两件秘密隐瞒,忽然觉得原本依偎着的肩膀距离原来一直有一层透明的薄膜阻隔,而在骤然间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那层阻隔反而消失不见了。
甚至可以说阻隔本身也包括没有认识到他们之间是有一座无形的墙壁这件事——
不过——
琴姐也好、火怜小姐樱小姐也罢——包括这位云浮雨。
他对她们的不了解却完全不同——
那层壁障、仿佛是在告知着他们之间有着无形的距离,然而实际用手去触碰很有可能并非是玻璃、而是空气。
那层阻隔是正好相反的——他以为他和艾林之间毫无障碍却隔着一层玻璃,和那群存在之间我以为有一层玻璃却很有可能是空气。
毕竟他的心里时常会产生“啊啊、果然会演变成这样”。
对完全不理解、也不了解的人,怎么会突然迸发出“果然”的感叹呢。
并且——
琴姐也就算了,这些第一次见面的家伙,都要么充斥着热情、要么充满了怨念,脱口说出“瑾殿”“瑾君”什么的,就好像是和他认识了多久——
而他内心残存着的感知,也时常让他感觉他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她们——
包括她们的微妙心思,他好像也微妙地能够揣度到。
云浮雨所关心之事、实际上就只有一点点——
对于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轻贱——包括人命、包括她自身——
自己的尊严,自己的生命。
她所要维护着的是他应该理解他却无法理解的飘渺之光。
这样的心态,再加上面具,是无法洞穿她的内心的——毕竟她的内心只有最为纯粹的单一事物,再怎么洞穿也只能看到极为单薄的影。
然而也正因为那唯一纯粹的事物,在涉及到这件事的时候,她表情的动摇、声音的动摇——剧烈到就算是小孩子可能都比她更能隐藏内心的暗色。
毕竟现在她从头到脚都被说不出的阴暗彻底吞噬了。
“如果我是虚张声势、你干吗要这么慌乱?一口一个旧日的我如何如何,一副和巅峰时期的我很熟的样子——至少也是从情报上对我显露出来的基本状况了如指掌。
那你不知道我有看穿他人谎言的能力吗——
同样的、你不知道我的阿樱有将力量共鸣的能力吗——也就是只要这【世界】上存在的力量,只要有一部分血液的交流、她都能短时间完整复制这份技能——到自己身上或是他人身上——”
火怜小姐淡淡道——
“那么、你刚才是不是嗅到了,没有谎言的清澈气息?我刚才的话语可没有任何谎言——无论是你要找的那两个家伙不在宅邸里,还是我要留下你的手脚和生命——
这些都没有任何谎言——
也就是无论如何你现在也至少要留下一只手了,至于要不要把自己的生命也付出来——白白耽误时间,就看你自己的考量了。
不是都说你是个机谋深远的人吗?可别告诉我机谋深远的人就连这笔账都算不过来。
你现在留下一只手,起身去追——说不定还来得及追——
没有了双足——你想要去追他们就变得困难了,战斗力上被大幅度减弱也是一件极为不利的事——
幽篁老板忽然乱入、她因为也恪守着自己的守则、当时都没有用全部的力量,你都是要看空隙逃跑,到了那个状况下——就算幽篁老板只能使用她自己信条内的力量,你也是必败无疑,至少要死一次了。
更不用说把命留在这,等你睁开眼的时候应该什么都结束了。”
火怜小姐摆弄着自己手指上的细丝。
“怎么办?云浮雨小妹妹?是在我们大发慈悲共享了验谎的力量给你让你知悉我们毫无谎言,却依然要纠缠不休——还是——做一个像你刚才言语中的有眼色、识时务的人?”
“……”
云浮雨的呼吸在面具内发出了“呼呼”的声音,奈何她还是以为自己被面具遮蔽着,还能假装自然如何淡然冷静。
“我知道了。”
云浮雨从袖筒中取出一把小刀来——
那把小刀的花纹——他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是镰刀么——他的目光转到镰刀的方向——
唔……镰刀上确实有类似的花纹、不过应该是别的什么东西上有更相似的花纹——
云浮雨用那把小刀、干净利落地将自己被丝线贯穿的手腕整个切割了下去,那只手在地面上滚动着。
血液不知道是否是有樱小姐的发丝的关系,没有大量喷溅,而是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大量向地面流淌。
她用另外一只手接住了一部分的血流、朝身后轻轻一甩——
在她的背后出现一辆血凝结的轮椅。
她按住伤口的部分、在空气中响起一小段咒文的吟念。
血液将伤口封住——不再继续流淌。
她坐在轮椅上、剩下的那只手做出了“折断”的姿势——
被火怜小姐夺过去的镰刀、刀刃附近发出“咔嚓”一声,向边侧断折——
她朝断折的刃勾勾手、 画了个路径轨迹——用方才手指上残留的血液——
断折的刀刃朝着她膝盖的部分旋来,将她的膝盖整齐地切断。
她在膝盖以下的部分掉落的瞬间,用食指分别压在两侧——
血液在眨眼间就止住,只留下了两端残酷的切面。
“选择,我已经做出了。既然您们二位是信守诺言的、也注重诚信的话——就烦劳您们二位带我在这整个宅邸之内转转了。不要有遗漏的部分,只要在这宅邸之内,我都要看遍——”
她深深地呼吸一次。
“代价什么的,我已经预先支付了。也就是为了说明我并非是为了挑衅二位,也不是信不过您们,我只不过是做好我这边该做的事——
这是最低限度的谨慎——
火怜小姐的确是有能够看穿他人谎言的传言——可是,即使让我真正体会,我也不知道这产生的反应到底是对谎言、还是对真话产生反应的技能——
无论是哪一种,都毫无疑问是‘甄别谎话’。
况且——就算您告知我的反应没问题,是否力量的持有者是特别的不需要被检定的,也完全……没办法知晓——
那么我就只有用自己的感知却验证了。哪怕、自身的感知不那么准确,也能……稍微安安心——毕竟,干我们这行的——可是疑心病最重的,就连一点微弱的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把自己的手和脚切下来的家伙的精神状态。
“这家伙……”他看着屏幕上的景象、低声道:“好恐怖……”
“确实。”艾林赞同了他的说法——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能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