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亦是拯救——尤其是在【世界】变动的状态下——
只不过,【世界】无法圆满,记忆也无法共享——
那么所谓的救赎的行为,未必会出现像是故事中那样——最后大家其乐融融一起在新的世界相遇,还能一起吃暖热的鸡肉火锅。
很可能再也没有交集——然而、这份救赎大多是自作主张——
认为和自己相遇的路线是毫无疑问的BE。
所以、自顾自把一切都可能性抹掉——而另外一个人所追求的,则是无论如何都要再次相遇——
在最初的起点上出现的两个灵魂开拓出了截然不同的【世界】的分支来。
而本来以为将其中一个生命送入到另外一种路线,名字、容貌、性格都根据环境发生了改变,就能迎来救赎的未来——
暂且不论什么都改变了的那家伙到底算不算是原本的存在——
从间桐家进入魔术协会的福尔马林也并不是更幸福的结局——
进入了“命运石之门”路线也一样要在地球模拟器里和自己认为全世界最好吃的韭菜炒猪肝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时间同步、还是无法同步——
如果已知加入超能力者协会是不幸的话,那么加入圣歌队可能是连再一次开启新的人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笑着笑着、变成了一棵树——
更不用说所谓的——喜悦、快乐、幸福——
都是太过于主观的感情。
在水舱中不断重复着的日夜、我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痛苦,可是我也深知有人看到这样的我,会认为这是值得同情的。
并且、不算有怨言的我,也仅仅是把目光从自己的命运挪转开了。
我并没有感到悲伤、可是——同样也称不上是快乐的。
还有,我也不想否认,或许这样的生存方式,某种程度上——在客观的标准上,其实是痛苦的。
然而、在对比的瞬间,我就理解了。
那个叫做“天道香织”的存在——
那个曾经被嘲讽脑子过于有问题、看起来好像多么善良,只是把扭曲的标准强加于人的男人——
为什么会在最初就同意开启水舱、在其中堆累无限的尸体。
那是在【世界】不发生完全不可控的震动的同时,能够给予“美千代”这个存在相对仁慈的手段。
在我眼前堆累起来的尸体,都是婴儿的尸体。
而我自身其实也没怎么体会过“自我”的真正死亡——
我丝毫不怀疑,当我的价值已经在他们眼中清除掉,他们会选择比较无痛的方式让我停止呼吸。
人格也会用比较舒适的方式抹消,而不是让我经历冲击性的痛楚之后再消散——
我以为自己习惯了死亡、我以为我习惯了痛苦——
然而直接经历、和间接传入到大脑深处,还是截然不同的。
我躺在泥土中、看着土尘在我的脸上落下的时候,脑海中满是这样的想法。
沉重的泥土、压在我的胸腹上。
呼吸开始一点点变得困难、视野却并不能立刻变得模糊——
毕竟那并非是普通的眼睛,而是调整过的吗,外形能够和真正的眼睛别无二致、性能上则是碾压真正的眼球的眸——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能够冷静分析自己的状况。
身体的机能数据不断进入脑海,同时各种窒息死亡的资料也同样在无法自控的情况下开始解包——
接下来,迎接这具躯壳的是无法呼吸,在黑暗和绝望之中失去自己的生命。
脑海深处诸多的“死”朝我涌来。
那些感觉开始吞噬着我的理智、还有内心——
我长期压抑着的情感,不受控制地大量爆发——就像是火山内的熔岩——
泥土是冰冷的、而从内部迸发出来的却是灼烧感。
要将躯壳和意识完全撕裂的灼烧感。
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压裂的压迫感——
还有——搅动着的破碎感——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那是无数的胎儿在出生之后经过筛选的流程,被选中的、将会成为灵魂的一部分的——
没有被选中的、则是粉碎之后化作血肉的一部分——
当两侧结合的时候,电流在血液之中涌动。
那只是神经系统传达给身体各部分的“感觉”。
原本“疼痛”就只是大脑的一种信号,并非是破损之后——那一处破损的皮肤本身也存在着“疼痛”这一状态——
然而,因为压缩了太多的生命——同样,也压缩进了太多的“亡”的状态,现在的反应系统都是紊乱的。
虚假的疼痛感、虚假的死亡、以及虚假的悲伤同时涌入了这并没有实际完整经历过一次的躯壳内。
泥土将我的视线也完全遮盖的时候、我就连控制视线的通断的能力都失去了——实际上比起睁开双眼看着土地之上的景象,现在还是一片沉寂的黑暗更加适合我。
虽然会有难以呼吸的窒息感、死亡也会一点点迫近,不过如果眼前的画面、周围的声音不再发生大的变动,我应该很快就可以当作是水舱内的每一天,将此刻当作是自己意识还没有醒来的过去,在安逸的幻觉之中迎来终结。
然而,我无法关闭我的视觉系统。
在黑暗已经将我的身体完全笼罩的时刻、我的双眼开启了透视——
不对,与其说是透视,不如说是以自己被埋葬的地方作为中心点,能够环视整个院落内的景象。
当然、和之前联结着【魔方世界】的水舱不同,此刻的我无法再注视着整个【世界】,只能看着眼前的方寸——
这样狭窄的视野,并不能减轻窒息感。
不如说,在这种时候必须要看着自己周遭的事件发展——甚至、应该说是更切身的事态发展,还不如看着远方的风景、听听远方的哭声。
不过——这样的情境不会维持很久——
即使是像这样压缩了数重生命的存在,在泥土埋葬的情况下,应该会比一般的生命坚持更久、却也不会维系生命体征到太过夸张的时间。
原本,时间观念就很淡薄,估计无法从日出之刻等到下一次的日出之时——
本来我是这么思考的,并且——这种念头也算是我的希望吧。
然而、太阳刚刚朝着最高点移动的时候,身体感觉被什么刺穿。
即使在营养舱中也没有体会过的,太过于剧烈的疼痛,传遍了全身。
血液、心跳——全部都加速了——
甚至紊乱的思绪,也意外变得清爽了起来。
只是,四肢的行动力却莫名变得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