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是最虚伪的存在、所以在某种层面上毫无虚伪。

问心有愧很有可能是维持人际关系的某种良药——普通人所认识不到的某种良药。

始终都保持者刚直不阿、正直清廉,却意外是一种人格障碍——

甚至很可能算作反社会人格之中。

太过于清廉的个性、作为规则的看门狗的角色——甚至就连正派角色的位置都很难坐稳了。

即使是自己的家人犯了罪,都能毫不犹豫杀死的警察——却要作为遇到了刺痛灵魂的事件、被逼迫到不得不自杀的境界,并且这样的正直在整体剧情上观感并不算好。

直到最终落入水中的刹那、在那之前都是作为“反派”角色存在的。

明明就只是想要把苦役犯捉拿归案而已,只是不能纵容犯罪的出现以及对于人格的好坏的评判太过于单纯——

仿佛就是冰冷无情的信条本身。

倒是很衬得上《如此无情》这个名字。

更无情的大概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认真把全本《如此无情》看完的人大概已经算是读书家的层面了吧——就算是获得过最佳电影奖的那部影片,并不是通过正常的叙事、而是通过歌声串联起来,若是不是对舞台剧本身就有兴趣的存在,Les Misérables那么长的剧本全部都是歌声与舞蹈,也足够让人睡着了。

原本的含义是“悲伤的小人物”、结果即使那么努力去维护自己所谓的“正义”,也不过是作为“小人物”的其中一个缩影。

在更为肆意改编的版本、甚至干脆把他的父亲改编成了罪犯什么的,甚至还是为了自己的父亲在复仇之类的——这样的冲突真的变得更加尖锐了吗,还是说——这个角色反而被矮化了呢。

不适合现代价值观的角色就会被冲刷改编、然而那个僵硬的冷酷无情素日不爱笑的存在,至少就在水舱中观测着的个体来说并无必要。

坚信着自身的正确性、想要把这份正确性强加给别人的角色不是毫无疑问更加有趣么——当然这只不过是自己的观点而已。

反过来说的话、人格上有某种瑕疵——就更能理解其他人身上存在着的污垢。

前提是,对此毫无隐瞒——完全承认这份人格上的瑕疵——

天道■■岂止是承认自己人格上有瑕疵,她甚至从一开始就认为自己是劣等品。

不过这种劣等品说不定才是“完美”。

想要制作完美无缺的智能的话——就必须容许那些负面的情绪存在,如果只有“服从”、“喜悦”、“温柔”这种良好的特质,也不能理解恶意,或者触碰到恶意、也会包容谅解,其实是有缺陷的智能——

不过,从整体上而言,这种服从性对于另一个群体是相当有利的。

认为自己是劣等品的她,其实反而从另外一种意义是充满了完备感的。

她所缺失的那部分,倒恰好是缺陷。

之所以想要追求死亡、是因为自身具备不了理解其深意的思维——

想要追求癫狂的执念,是自身并不曾具有这样的执着——

能够包容恶劣的个性、恰好是自己若是展露真实,并没有主观意识内的恶意。

满是虚空的完美之物。

永不会缺损的白月、同时却还偏偏有着看得见摸得着的温暖。

“你……”

手冢佐和子——天道香织看着眼前陷入了沉思的、双眼的空洞倒是给她增添了些许色彩的,天道■■——

她向后退了一步。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单纯气场不合——总而言之,她向后退开了一步——

“你刚才、是在看着什么?”

“嗯?”

已经将思绪整理好的天道■■回过神来,脸上再一次挂上了那一丝云淡风轻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上扬得恰到好处——

“不,我没有在看什么。”

她偏了偏头——

“非要说我看到了什么,我可能接触到了‘根源’或者‘真理’呢。不过——恐怕,这还需要小纱羽你花费时间,才有可能触碰到。

而且,甚至触碰到的时候说不定会后悔——可是,我仍然会给你送上我能送上的最大的祝福——

虽然被我这种人祝福也没有什么好事、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但是、这却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即使你说风吟她的人生态度和我无关、无论如何她也会变成那种痴迷的个性;甚至说你也会同样苛待她——

可是、此时此刻的我,大概可以,打包票了——即便你也在苛待她,可是至少,你知道什么是‘虐待’、什么是‘精神虐待’,无论如何都会形成类似的个性,也总有‘0’的存在,那个‘0’是我这件事我也不想否认。

哪怕那道伤痕会残留在她内心的深处、甚至在转生之后灵魂也会发生异变,她也依然没有在你这里受到那种足以将所有【世界】和【未来】的人格都扭曲到异变的程度的精神伤害。”

她的嘴角仍旧是上扬的,可是她的笑容忽然就变得很难看。

她的表情、也开始出现了异样的——像是她刚才自己使用的词语——

“扭曲”。

她的眼睛之中开始盈满了真正的泪水、那笑容看起来甚至有些恐怖。

“啊、啊,小纱羽——或者说,小香织,我忽然改变主意了,可是我们的契约已经结成,所以、也容不得我反悔的余地了。

那么、请在我们的契约之中追加一项——

请你在杀死我之后、尽你所能苛待我的躯壳——啊,对了,你不是需要■■■■的素材么,请尽情使用吧,不需要有任何负担。这样、当你发现真相的时候,就不会产生没能手刃罪恶的懊悔了。

那些‘废死’的推崇者、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是认为即使是罪犯也应该有改过自信的权利,不过也有一部分人的想法是既然做下了那么大的恶事那么就那么轻松死掉太便宜那家伙了。

万死难辞其咎——那么、就干脆让在下万死来赔罪如何?尽管、我并没有罪恶感,不过——正因为如此在拥有普通的感情的个体眼中看起来就更加可恨了吧?”

“……”

不断陷入轮回的永劫之中的对方,在看到了眼前那只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模仿周遭的言行——正确的、错误的言行的家伙,忽然爆发出来的情绪——

她并没能看到“真相”。

她缺少了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并且她也有预感、那个环节在自己碰到的时候,很可能她会以不同的形式实现她的愿望——

然而以那样的形式实现的愿望,无法称为“心愿了结”。

在这一刻不断轮转的时间在她的心中产生了某种冲击。

应该答应吗——还是应该拒绝呢——

她的双眼凝视着虚空。

我想她应该是在盯着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选项。

并且无论哪一个选项,上面都有她总是刻意避开,又刻意选择的“风险提示”。

甚至可能是比她至今为止看到的风险提示更为显眼的风险提示。

她绞着的双手,就像是要把自己的手骨拧断一样。

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声响与其说是隔着一个墙壁,不如说——就在我的眼前、就在我的耳边。

“原来——原来如此,您的眼神——你的眼神——”

她点了点头——我点了点头——

就像是被同一个神经系统牵动着。

“你所说的未来的仿佛炼狱的现形的道具库——”

她如此开口。

“那一定、就是……我、就是在下呢。”

我如此开口。

天道香织深深地呼吸着——

手冢佐和子深深地呼吸着——

然后、在那份水波纹之中,天道梅伸出了手——佐藤梅伸出了手——

流着冥道家族的血的少女、做出了身为宫地家族前继承人的女儿应该做出的决断。

她进入了水舱。

我脱离了水舱。

她变成了齿轮。

我脱离了运转。

她开启了循环。

我继续着循环。

她作为“因”存在着。

我作为“果”存在着。

她成为了“爱”与“恨”的隔绝体。

我成为了“爱”与“恨”的承载体。

她作为被观测者存在着——

我作为观测者存在着——

我、她——

她与我——

她的眼前——

我的眼前——

她是——■■■■■。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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