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定下的，安太平过来送药，今日如约而至，但随行的多了一个人，门口的侍卫并不肯放行。

留下一句等着，其中一人回去禀报了。

陈暮不断望着四周，与其称作府邸，不如庄园来得实在，自山下到山上都是定国公府的范围。

不禁诘问一句，这么大的地方，身为朝臣真不怕影响不好么。

安太平感慨，“这是曾经女帝大人的赏赐，老定国公的功绩应得此等奖赏，此爵世袭罔替，这代的国公也足以配得上。”

“公玉丹卿也能继承？”

“国公爷深居浅出，神龙见首不见尾，其子公玉长明战死边塞，其孙公玉丹卿自然有资格承袭。”

陈暮问道：“公玉青瓷能得什么。”

安太平张开嘴又缓缓合上，轻轻摇头，“对人不对爵，这位置只能给一个，公玉青瓷也有承袭的资格。”

他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

说完便没了后话。

前去通报的侍卫回来了，他如面具一样刻板的生冷脸孔，带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二位，老爷有请。”

轻易的跨进国公府邸的大门，这比意料的曲折容易多了。

陈暮跟着安太平去往内院，他每次过来必须见一面公国爷，老爷子对她孙女疼爱至极。

一条游廊四四方方，围绕荷花池塘，池水泛着深不见底的碧绿。

台子上驾着一根鱼竿，砂壶冒着热气，熏炉飘着青烟。

公玉烨明瞌目而坐一动不动，他身披漆黑大氅，气息游离若无，仿独立天地之外。

瞧得出他已经很老了，鬓角的老年斑清晰可见。

陈暮深知不可以貌取人的道理，此般绝非垂危之态，凭他沉稳的内息，同寻常人的壮年无异。

安太平带着陈暮一同行礼，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陈暮。”公玉烨明双目微启，平淡的不像天功高手。

“小子陈暮见过国公大人。”

“我听说过你。所为何事。”

人在家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毫不夸张。

范角、齐风阁、竹影门、低功丹师、豪掷百万等等字眼，没有调查不到的事情。

陈暮和安太平对视一眼，遂道明来由。

公玉烨明垂落的眼皮抬了起来，一双浑浊老眼转为清明，许久盯着池水不曾挪移。

终于开口。

“我只当你年轻气盛，回吧。”

安太平余光瞥见陈暮作势上前的右脚，禁不住心头一凛，欲伸手阻住却为时已晚。

陈暮则丝毫不觉得这股弥漫的冷气有多致命，直言：“公爷是看不起我了？”

“……”安太平鞋里的脚趾头都蜷了起来，心道这小子看着挺和善的啊，如何这般的头铁不怕死。

公玉烨明低头翻弄着鱼食，淡淡道：“倘你足够理由说服我，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赔礼。”

“这世上只有我能治好你孙女，只有我。”

此中有深意。

一为只有陈暮能治。

二为治不好陈暮也会死，任谁不会为毫不相干的人赔上一条命。

公玉烨明给鱼钩挂鱼食的手顿了片刻，“公玉青瓷跟你是什么关系。”

陈暮明白他的意思，为何敢付出这么大的勇气，若无不得不达成的目的，他无法信服这个理由。

目的可以是什么，图财、图权、图势皆可行。

至于真实目的，试着还人情和验证虫茧教授的失传疗法。

“我喜欢公玉青瓷，用情至深，望国公爷成全。”

此言一出，险些惊到安太平，来之前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见此情形，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公玉烨明将滑落的大氅拉上去了一些，这才转头看向陈暮的正脸，他满眼的平静。

“这些年，公玉青瓷一直待在麟都未曾远游，你何时见的她，如何爱慕的她？”

陈暮说道：“上次公玉青瓷带人去过冰云宗，我见过她，说过话，而后一见倾心绝不言假。”

这理由就很……奈斯，纵有漏洞照样无懈可击，毕竟关乎看不到摸不着的感情。

全凭一张嘴，说什么是什么。

权宜之计罢了，治好之后解释清楚啥事没有，再不是胆敢欺骗于他，好歹有救命之恩挡前面。

就算最后治不好，这个理由对他们家造不成任何伤害，最多这世上平白多一个痴情人。

公玉烨明站了起来，身躯可谓高大。

“我没有听她提起过你。”

陈暮又道：“我是单相思。”

“若治不好，下场你可知晓？”

“跟青瓷一样，毒疾缠身无药可医，大不了做一对亡命鸳鸯，我守着她。”

纵观麟都才俊无数，倾慕公玉青瓷的更是数不胜数，至今只出了陈暮一个不惜性命也要见公玉青瓷一面的人。

于情于理，哪怕让他远远看一眼也行，即便知难而退同样情有可原。

“随我来吧。”

“谢公爷成全。”

国公府邸很大，本家人很少，多见巡视的侍卫和来往的下人。

一行三人很快来到西院，就见整座大院子被一层光膜笼罩，顶上悬着一张偌大灵符。

观光膜内的空地一派死寂，中央的阁楼则涌现绿到发黑的毒雾，看一眼都令人不寒而栗。

陈暮双眸猛缩，定睛那座被恶毒包裹的房子，细看之下竟是如细丝荆棘缠绕而成的气团，难怪风吹不散，活像随水浪摇摆的珊瑚丛。

而陈暮此一幕的异动，旁边的二位老人看在眼里。

公玉烨明这才拿出一枚丹丸，说道：“服下此丹，一刻内不受恶毒侵扰。”

“不必。”

“嗯？”

话声再无第二句。

陈暮撇下公玉烨明、安太平，纵身入了光膜屏障，无所顾虑的推门而入。

“这……”安太平震惊的不知所言。

公玉烨明多少年没有过如此复杂的神情了，属实看不懂了这个陈暮，低功的境界进去活不了一息。

世事无常。

当公玉烨明跟进去，在扑面的淡薄雾气中找见陈暮，这小子正待在昏迷的公玉青瓷身旁，且淡定自如安然无恙。

“你没事？”公玉烨明问道。

“勉强算百毒不侵吧，不然我可没有坚持过来麟都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