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父亲交给我们那天起,终于到了启封的这一刻。
她从其中一封里面取出两张卡。
这和那位副馆长给我的登机凭证是相同的东西,不同的是这后面还印有一行小字。
特殊人员专用。
我们拿好了各自的卡片,将其放在了贴身口袋中拉好拉链。
然后我将老太太给我的那把枪放到外套的口袋里,这样有危险可以第一时间拿出来。
另一张信封里是一部卫星通信的传呼机。
等到特定日期后它会给我们发送特定的入站口的位置。
「大小姐,地图。」
「来了。」
在两天前它就给我们发来了坐标,顺着地图上找去离我们有五十多公里。
期间我们实际要步行的,是从这里到一环检查站这三十多公里路。
进入一环后也许就有载具接送,要轻松许多。
顺利的话我们现在出发,晚上之前就能抵达检查站。
唯一有变数的,是飞船抵达的时间,如果是在期限将近时来临的话我有些担心叶澜的身体。
但父亲一定是会将冷冻舱先一步投送过来的。
我在心中定了定神。
规划完路线后,我们将能带的食品都放入包中,带不走的就留在这里送给有缘人吧。
「从这里好像会顺路经过图书馆,我们最后去和管理员小姐打个招呼吧。」
「可以啊。」
出门时叶澜手中相较于我多了一个手提箱。
「这是什么?」
「哼哼~秘密武器。」
「嗯?」
我还想问,但叶澜说如果用不到它的话就当它不存在吧。
我猜想又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那澜澜你提得动吧。」
「放心,今天是我这个月以来最有力气的一天。」
「那我们出发了?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要随时和我说。」
「放心吧。」
我深吸口气推开了门。
这几天我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去,仅是通过窗户向外张望,每天都有人背着行李成群结队地走着。
大概都是想要去检查站的。
下雨的时候还能在外面看到车辆驶过,雨停之后几乎都是步行,从昨天从很少看到外面有行人了。
「早知道我们也买辆车好了。」
「很可惜我和大小姐都没有驾照,我的工资也买不起车。」
「唉。」
我叹了口气,有车的话会轻松很多。
不过现在这样和叶澜一起走着也不坏。
我牵着她的手走在街道边上,现在我们完全不用担心有谁会从哪里朝我们撞过来,整条大马路都是我们的,但是要注意那些裂隙别被绊到。
「好安静啊。」
「可能人都走完了吧。」
我看着路边的街景,仅是一星期没出来外面却像是翻天覆地了一般。
各个店门口都敞开着,但里面却没有了人。
有些店展示架上的东西全部被清空,有些却还留着,像是服装店那些。
迎面吹来了一阵冷风,自从天上的防护消去后气温与日俱降。
但是温度源源不断地从叶澜的手掌上传过来,让我并不觉得有多冷。
如果叶澜的身体状况还好的话,我多想和她在这样的城市里约一天会。
这里是只属于我们俩的乐园,我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突然哪里传来的动静打破了我的幻想,那是易拉罐滚落地面的声音。
我和叶澜同时向两边张望着。
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后趴着几个满面灰土的人,他们像是在偷偷打量着我们,眼神中满是戒备。
「原来不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我又叹了一口气。
「但是他们不去逃难吗?」
「他们……大概逃不到哪里去了。」
叶澜的语气迟疑了一下,我很快明白了过来。
前往一环是需要身份证件和登机凭证的。
我和叶澜因为在这个城市没有身份所以要走特殊通道,但他们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那他们就要在这里和世界一起毁灭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和叶澜都没有那样的权力决定谁能得救谁不能得救。
但仍然觉得努力活着只是为了等待死亡,这样的结局太悲伤了。
「我现在能保护的也只有大小姐,顾虑太多的话可是谁也拯救不了。」
「嗯,我也是,我现在只要守护好澜澜就够了。」
也许我放在房间里的那些东西能让一些人活得舒服些,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也宽慰了一些。
越往外围的方向走我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最开始所见的流浪者他们虽然穿着不整但身体健全,手脚完好。
后来慢慢变成几个残疾人加几个健全人聚拢在一起,或多或少身体哪里有些残缺。
他们看向我们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凶狠。
我的手放在口袋外面,不自觉摸了摸枪支的轮廓。
「好像,气氛越来越沉重了。」
「嗯。感觉是有点不对。」
一路上除了流浪者我们再没有看到其它和我们一样前往检查站的人。
成伙聚集的流浪者越来越多,好在他们虽然目光凶狠但是并没有其它举动。
很快我们抵达了图书馆的外围。
门口的保安亭已经没有了老人的身影,附近也没看到有其它人。
「要进去看看吗?」
「应该没问题吧。」
我感觉这周围的气氛都不是很对。
「朋友的话要是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是太悲伤了吗?这里的话我会保护好大小姐的。」
「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吧。」
叶澜把手上的箱子提到了身前,一副随时要打开的样子。
我更加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再度摸了摸口袋中的手枪,我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什么东西正在燃烧的刺激性气味扑鼻而来。
我皱着眉头向四周张望着。
室内的光线很暗,但按理来说管理员小姐平常一直待在门口附近。
「管理员小姐。」
我叫着她的名字,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当我走到更深处时,发现了那里刺激性味道的来源。
成堆的书籍被堆在了地上,火焰在其上燃烧着,上面一大半都化作了白灰,看上去已经烧了好几天了。
一旁有几个人继续往火堆中添加书籍,即使看到了我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觉得赶快走比较好。」
「我也这样想。」
我和叶澜刚想要离去,本来空旷的图书馆门口多出了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但都手持着木棒或者铁棍水管之类的东西当作武器。
恶意在人群中弥漫,我壮着胆子大声问道:
「我们迷路了走到这里,可以让我们离开吗?」
也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那边一动不动。
我猜测可能是见这里没人,一伙流浪者将这里当作了根据地,因为我们侵犯了他们的领地,所以对我们抱有恶意。
我还想向他们解释,叶澜拉了拉我的衣角让我往后看去。
只见在火堆旁有几个壮硕的男人打着哈欠起来了,他们身上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衬衫和西装,总之和体格十分不搭。
和门口围着的那群骨瘦如柴的人不同,他们像是活得很滋润的样子。
大概是首领之类的人物。
他们相互叽里咕噜地交谈着,像是在说我听不懂的语言,目光向我们打量着,眼神不怀好意,也许是在商讨怎么处理我们。
「可以听懂我说话吗?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
我继续大声说着。
他们仍旧没理我在各说各的。我的手伸进了口袋里,只有一把手枪肯定无法应付这么多人。后悔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只能祈祷枪声能震慑住其它人。
叶澜脸上并没有露出慌张的情绪,但抓着我另一只手臂的力道却越发得紧。
终于那几个壮硕的人似乎作出了决断,指着我们发出了一声强有力的呼喝。
周围流浪者迅速开始了活动,持着武器朝我们走来。
我正准备拿出枪,却被叶澜紧拽着往书柜的一侧窜去。
「大小姐跟我来。」
「欸。」
她带着我在书柜间来回逃窜着,但这样是出不去的。
首领的那几人没有加入抓捕我们的行列,像是看好戏一样在旁边坐着。
「感觉像是回到了以前被伯父伯母的反对者通缉的时候。」
「都这个时候澜澜就别说笑了。」
我的心情变得烦躁起来。
「大小姐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终于我们被逼到了一堵墙壁面前,虽然流浪者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但我们已经逃无可逃了。
我挣脱了叶澜的手将口袋中的手枪掏出,摸索着拉开了保险栓。
大气不断从我口中喘出,我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敢扣动扳机,但是我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碰到叶澜。
我将叶澜护在身后,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身前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我闭上眼睛准备先开几枪。
当我扣动了第一下扳机时,我隐约听到身边传来了咻地一声音,然后是通天彻地的爆炸声。
欸?手枪的威力有这么大来着?
我睁开双眼,眼前的一片顿时化作火海。书柜的碎屑遍地都是,被烧得焦黑的人在火焰中翻滚惨叫着。
然后我向旁边看去,叶澜手中拿着一把约有半身长,我只在电影中看到过的,装配了榴弹发射器的小口径步枪。
我又看了看手上的小手枪,和它相比显得颇为滑稽。流浪者们似乎还没意识第一波榴弹爆炸意味着什么,将书架推到了火堆上踩着书架探了过来。
直到第二发榴弹射出,他们才意识到眼前的爆炸是我们造成的,四散奔逃了起来。
我的叶澜绕着路走了出去,只要被枪口指住没有一个人敢拦我们,刚刚发号施令的首领也不见了踪影。
我则专注着叶澜的背后两侧,防止有人偷袭。
终于,我们又看到了外面阴沉的天空。
「一开始这样不就好了。」
直到从图书馆中走出我仍有些后怕,大喘着气还没恢复过来。
「现在在他们眼里除了能伤害到自己的,只怕没有任何规矩了。」
我想起了几个月前在这里曾帮助过的乞讨的人,也许他也在刚刚的一群人里。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仍没有杀了人的实感。
也许这就是枪械发明以来对人最大的影响,减少了人们伤害他人的负罪感。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动用这个,但是就和店长说的一样,为了活下来它是至关重要。」
仿佛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叶澜的话像是在安慰我。
「嗯,我知道的。这是没办法的事。」
沟通不管用的话,就会变成战争。
地球也正因此将要灭亡。
「我会努力的,我不想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
我想起了从前叶澜激励我的话语,如果我真有能力那样做的话。
「到时候澜澜也跟我一起,我们一起让生活的地方变得更美好。」
「嗯,看来大小姐已经想通了呢。」
她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将枪揣在胸前。
「我们继续出发吧。」
在这里我们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但是管理员小姐和副馆长似乎都不在那里。
我宁愿往好的方面去想,也许管理员小姐终于想通了和副馆长一起去坐飞船了。
她的身体看上去比叶澜好很多,我在心里默默为她祈祷。
叶澜抱着枪没再遮掩,可能这东西确实有些作用,我感觉路上盯着我们的视线变得少了许多。
「话说,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买了这玩意。」
「这是在伯父给我们的钱里扣下来一部分,加上我一大半工资才买来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过得这么拮据。」
「原来它就是罪魁祸首啊。」
我摸着它的枪身。
「但是确实很有安全感。」
毕竟它刚刚救下了我和叶澜。
「澜澜什么时候学会用枪的。」
「嗯……感觉就和切菜一样。」
「切菜?」
「只要瞄准一个地方然后发力就好了,虽然要考虑弹道很头痛,但离得近就完全没有问题。」
我不禁感叹仿生人的转化能力真是强。
等到我们走出城市边缘,天色愈发阴沉,隐隐传来了雷声。
我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要五点了。
「我们要赶夜路吗?」
「我觉得在这里休息更加危险,靠近检查站可能就会有警卫来帮我们了。」
「也是。」
我们在路边短暂休息了会,换上雨披吃了些压缩饼干继续上路。
天色已经暗得有些看不清周围,我打开了手电筒在前面照明着。
离开了城市的边缘后是长达十公里的隔离带,除了几条连通城市中心的主干路,其它地方被化作了粮田。
现在它们经过了前几日完全没处理过、被污染的雨水肆虐,早已腐烂枯萎。
远远地我似乎看到了有火堆正在燃烧。
由于白天的事情我对它们已经有了应激反应,心中蓦地紧张起来。
「这个地方的人可能是和我们一路,也许可以友善交流。」
「希望吧。」
当我们走到火堆附近时,发现那里躺着一个白净的女人。周围找不到她的随身物品,衣服上开了几个血口,浑身已变得僵硬。
「我感觉他们似乎不是很友善。」
虽然我手上已经沾过了鲜血,但看到这副场面还是有些害怕。
叶澜将我往她身边,在她的怀中我顿时感到充满了安全感。
「没事,这里离检查口已经很近了,再走一段路我们就安全了。」
道路的尽头有着一圈光晕,那里应该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明明只是经过了一周,整个世界像是变得我完全看不懂了一样。
叶澜显然比我更加适应这一切,我多想现在是我保护着她,而不是一直习惯性依赖着她。
照顾叶澜的时候我有着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可一旦遇到真正危急的事又会变回这番境地。
浮想联翩间不远处又出现了火光。
仔细看去是一个个举着火把的人。
他们或男或女,面颊被火光映得阴沉幽邃,手上拿着草叉、犁耙、锄头一系列农具。
叶澜连问话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向他们射了一发榴弹。
「跑!」
听到她的话我立刻跟上了她的步伐。
由于这次我们先发制人对面好像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我们越过他们跑了一段距离才有火光跟上。
身后传来了好些人痛苦的呻吟,我尽量选择不去听。
道路尽头的光亮越来越显眼,叶澜看着身后追兵渐近又射了一发榴弹。
「我们还剩最后一发。」
「欸?」
「虽然我还想留一留,但他们紧追不舍的话也只能用了。」
我们边跑动边注意着身后,突然感到面颊上有几点湿润。
下雨了。
雨水将火光尽数扑灭,身后传来了那些人慌张的叫声。
紧接着是一堆人从道路两旁滚下草丛的声音。
听到身后脚步声渐渐消失,我们也放缓了步伐。
「这下应该安全了吧。」
「应该是。」
我和叶澜看着对方都笑了出来。
高丽堂皇的检查口现在就在我们面前,富有几何感的交叉型建筑镶嵌在高大的墙体内。高墙一路向两边延伸去,将整个一环区与二环隔离开来。白色的光点在墙体上流动着,我们之前所看到的光晕也是由此散发。
几何建筑下是一个宽阔的拱门,一排闸机封住了去路。
在闸机的前方有几具流浪者的尸体,四周并没有看见其它工作人员。
「他们这是?」
我小心翼翼地从尸体身边绕过。
然后在闸机上方的天花板我看到了一排机枪口。
他们应该曾经尝试过冲击这里,但都被子弹射杀了。
略微为他们默哀了一下,他们只是想活着,我也是。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凭证卡,放到了闸机上疑似是磁卡感应的地方。
不知藏在何处的喇叭传来通报的声音。
【欢迎您,特殊人员一号。】
「这个编号是根据出厂顺序排的?」
「好像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那我们还真是特权。」
我们笑着通过了闸机。
进站后也没有任何人来接待,像是跟我们早上刚出发时一样,所有人都消失了。
但是在黑暗中,市中心的光亮尤为明显。
那是我们登机口的位置。
「大家都早早跑去登机的地方等着了啊。」
「我们还是被冷落了。」
可能是认为外面的人都已经进来了吧,不能进来的人也许从未将他们当作是人。
城市的外围除了这里一片漆黑,但却比数米开外的地方有安全感的多。
无论怎样的动静都没人回应,这里似乎真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雨声沙沙,在我们四周响着。
我和叶澜就这样牵着手在雨中漫步。
「这里的雨水好像没什么味道。」
「也许这里的净化器还在工作?」
我们打着手电看着四周的景象。
一环区到处都是高到夸张和造型奇特的建筑,就跟我们从前所在城市的上层区一样,但这里建筑的数量还要繁多。
我和叶澜走进了一家酒店,试了试灯还能点亮。
于是我们打算先住一晚,明天再前往登机口。
我们在前台翻到了服务员的房卡,比照着楼层注释图找到了最大的套房。
「喔!」
刚进房门我就将房间内的灯光全部点亮,客厅的水晶球吊灯将昏黄的光晕折射,和着别处的明光别有一番韵味。
叶澜则看到了冰箱前去翻动着,里面备着盒装的蔬菜和鸡蛋,似乎断电不久还没坏。
「这里好像还有厨房,我可以再为大小姐做一顿饭。我看看,煎个蛋还是行的。」
「澜澜做什么都可以。」
到了这里我们终于没有了急迫感,可以好好休息一会了。
因为时间还够我们明天可以先不急着出发,在这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能够独享一切美好的事物。
正当我畅想着未来几日的计划时,身后传来了叶澜的倒地声。
「澜澜!」
她今天表现得太过可靠,以至我竟完全忘记了她的身体状况。
我吃力地脱下了她的衣服,将她放到了床上。
她的面色有些潮红,呼吸时不时变得粗重。
我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烫!
我接来冷水为她换着毛巾,然而这次似乎怎样也不管用了,温度无论如何也消不下去。
无助的感觉弥漫着胸腔,现在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能照顾叶澜了。
如果叶澜这次真的醒不过来的话,我也……
不行,都到这里了,不能去想那些事情。
我摇摇头甩开了脑中杂乱的思绪。
叶澜的单薄的嘴唇紧抿着,我凑上去浅浅一吻,仿佛这样能带给我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继续为她换着毛巾,擦拭身子。
第二天下午,叶澜奇迹般醒过来了。
我强忍着泪水抱住了她。
「看来昨天真是让大小姐担心了。」
「知道的话就不要老是倒下啊……」
「哈哈,我也想啊。」
她举起手看了一眼,此刻它正不住地在发抖。
「本来我还想为大小姐做一顿好的,现在看来做不了了。」
「澜澜已经不用再做什么了,现在就是好好休息,然后一起去见爸爸妈妈。」
「嗯。」
她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我为她准备了一份稀饭和煎蛋,现在我也只能做这个。
叶澜和上次一样夸奖了我,我尝了两口自己竟也真的觉得不错。
饭后叶澜一直看着窗外。
「现在雨停了吗?」
「早上就已经停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我赶忙制止了她。
「不用这么急了,我们肯定来得及的。」
她向我摆了摆手。
「我想出去逛逛,大小姐能陪我一起吗?可能走一会和上次一样手脚又变好了。」
「那等等,我去给你拿衣服。」
我帮叶澜穿好衣服扶着她下了地,那些行李我准备留在房间里,只把登机凭证随身带着。
没有了那些累赘我感觉轻快许多,我努力迎合着叶澜的步伐想让她走得轻松些。
我们来到了外面,神奇的是原本阴沉的天空在哪里透出了一束光。
叶澜说想去那里看看,我便扶着她往光柱的地方走去。
昨天夜里还没发觉,现在来看路上全是碎石。
然后在不远处有一个仿佛施工残留的大坑,坑中满是积水。
那个光柱就在大坑上方,照射着水面泛着粼光。
我们又走近了一些,坐到了大坑旁的石头上。
这里天上的云层奇迹般被撕了一道小口,露出了澄黄的天空,那并不是由任何程序伪装,而是真实存在的。
「真是神奇啊。」
「是啊。」
我应和着叶澜的话语,心中也不免为这奇迹的景象感叹。
「大小姐向我告白的那时候也是黄昏。」
「是我先向澜澜告白的吗?是澜澜先跟我哭诉的吧。」
「哼哼~这也要争个先后吗?」
叶澜轻笑了一声,把头倚在了我的肩上。
「今天我就多依赖一点大小姐吧。」
「澜澜想怎么依赖就怎么依赖。」
我们看着云层缺口的昏黄从告白的时候聊起,聊到我们牵着手向父母坦白关系,聊到我们去参加同学的派对一起交到了新朋友,聊到我们被保守党派追缉在城市各地辗转,最后聊到了我们搬来这里的点点滴滴。
「我们还真是经历了很多事呢。」
「是啊。」
直到那片昏黄变成了淡紫,我们还在诉说着。
「大小姐曾跟我说过等我们到了另一个星球带我去看真正的星空和大海,我们也许现在我们已经见到了。」
「还真是很像,任谁能想到这里有这么大一坑水。」
然后在淡紫的夜幕中,闪着几点白光。也因为它们,我们并不觉得周围黑暗。
叶澜听到我的话笑了两声,伸手朝天上指了指。
「大小姐你知道吗。我们现在所见的星光是来自于几万年前的光辉。如果几万年后的人们拿着望远镜在那里看这里,也许能看到我们。」
「听上去只要离得够远,我们就永远不会消失一样。」
「真那样就太好了。」
晚风吹拂,渐渐有些冷了。
我担心起了叶澜的身体。
「我们回去吧。」
她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已经不用了。」
「是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吗?」
「我已经快要……」
那之后的话不用她说我也明白了,泪水在我的眼眶打转,我强行将它们忍住了。但当我看向叶澜时,她的眼中早已被泪水满溢。
「对不起,到最后连煎鸡蛋都没做出来。」
「已经真的不用再做什么了,澜澜为了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不能陪着大小姐一起去别的星球了,对不起。」
「澜澜哪里都不用去,澜澜在哪里,我待在哪里就好!」
不用再去任何地方,这里就是我们的星空,这里就是我们的海洋,这里就是我们的乐园。
「要留下大小姐一个人了,对不起。」
「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感到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紧紧抱住了她。
我们相互哽咽着,真希望时光永远暂停在这一刻。
「如果澜澜要留在这里的话,我也和你一起……」
她也紧紧抱住了我,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听说人即使死了也会活在别人的记忆里,如果大小姐也不记得我了,那我就是真的死了。所以大小姐为了我活下去好吗?大小姐现在已经很让我放心了。」
「澜澜你真狡猾……这样拜托我……我怎么好意思……和你一起……」
我刮蹭着眼角的眼泪,怎样也无法将它止住。
「啊……都到最后了……也让我任性一下吧……」
「嗯……我还想让你……多任性一点……」
「那如果我还能醒来的话……我们两个人……再一起……」
周围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我们的话语。
叶澜的语气渐渐减弱,慢慢只剩下了呼吸声,而很快呼吸声也从我耳边消失。
直到她的体温也变得冰冷后,伊甸的乐园迎来了终结。
……
我的手紧握着茶杯,借着杯中热水温暖着我的手掌。
经过检察官漫长的陈词,法官宣布了此案的判决。
由于检方证据不足,我方也无法摆脱嫌疑,在新的证据出现前将我交由军方转移看护。
在律师的懊恼声中,我被军方带上了车。
透过后座的车窗我看到法院门口有人欢天喜地,有人捶胸顿足。
不管怎样——
汽车的引擎启动,身后的人顿时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一个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