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的话,我当然也有两个条件。毕竟、公平交易的话是我完成一件事、就可以杀死你——
那么,我答应了你两个条件,你当然也得实现我两个愿望。”
她略一犹豫——大概只是大脑还在思考,表情显然还很迷茫。
她却点了点头,喉咙中发出了“好啊”的声音。
求生欲低到夸张——不对,她这简直可以说是一心求死了。
“什么啊,你这想要死的心也太虔诚了,早知道我把条件再拉升到十倍是不是你也能答应我啊?”
“其实——”她耸耸肩:“只要不是太过离谱——大部分的愿望应该是可以的。可是你已经说出是要一换一了,就不能反悔了。”
“我不反悔,我也没有那么贪心,我只是吐槽你的求生欲太低了而已——真亏得你能活这么久呢。”
“我只是自然存在着而已。每天做应该做的事,吃掉合适的量的食物,然后让身体得到充足的休息——维持着健康又无趣的作息,意外很难死掉呢。
所以我开始采用不太健康的生活方式,结果意外心情舒畅,身体健康状况倒是被提升了,还真是奇怪的事。”
“结果你的求生欲却没有因为获得了足够的快乐而提升啊。”
“嘛——我偶尔也会思考这种问题,结果却是没有。无论我是度过了健康而有意义的一天,还是没有丝毫意义的一天,每天迎接我的都是躺在床铺上的时候,就想着自己——到底能不能在睡梦中死去这件事来着——
难道说,是因为我有死神的血——所以才没有太强的求生欲吗。”
“死神的血脉……?”天道香织——或许应该说是手冢佐和子,在怔了怔之后,发出了恍然的声音。
“啊——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天道家族后代啊——”
“嗯?”对方在她恍然大悟之后,倒显得有些错愕——总感觉她好像已经做好进行最低限度的解释的准备了——
“您刚才说了‘原来如此’么。难道说——阁下是——”
她上下打量着做了最低限度的武装、却也没有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少女——
和对方的眼睛对视、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圈。
再看她做好战斗态势的站姿、以及她使用的武器——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力量的味道。
“阁下是——冥道家族相关人吗?”
“我……”她沉默良久。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您这是默认呢?”
“大概……可以。”她眨了眨眼、重重点了点头:“不,可以。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冥道家族相关人。”
“啊——那就难怪了。我本来还想着自己其实意外没什么仇人来着为此有些遗憾,同时还有点洋洋得意——其实是我想太多了吗。我也是有仇人的、哪怕和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无关,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碍眼的存在。”
她舒畅地笑了笑——
“没想到我这种家伙也有被视为眼中钉的一天,还不是为了表面的身份、而是为了深层次的理由,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可是我也有点好奇,为什么是现在?难道是冥道家族为了保持和平、乱杀自家继承人的行为终于受到反噬了么?
其实双方没有爱意、却是纯粹的兄妹之情也不奇怪呢——就那么杀了人家妹妹,也难怪会愤怒了——
之后,终于引起了没意义的连锁,最后情报指向了我么?”
“是的、冥道家族会受到反噬。”她以极为肯定的语气回答——
手冢佐和子当然有这种底气。
她所见证的【世界】之中,无论是怎样的发展,似乎冥道家族的覆灭都像是被世界线收束了一般——
当然、在这之后,她也会意识到由于自身的存在,也是其被注定了的一环。
多因一果——她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她已经越来越接近所谓的“核心”,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产生了强烈的扭曲,只差一点点,就会突然“啪”地一声断掉。
她现在还在竭力维持着,不过她也知道现在的对峙,并不能更有益于她精神的维持。
每一步,都是在距离她的精神崩坏更进一步。
两个人显然没有在一个频道。
那位平凡的、凡庸的,丢到人群中找不到的美人——是没有办法推断出眼前的存在竟然是来自遥远的未来的,她所说的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基于所谓的“世间的一切都会被破坏然后再构造”这样的理论,而是基于自己所见证的现实——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更加玄妙却也更为现实的东西——
她只会认为对方是了解冥道家族的现状,对未来持有某种悲观态度的理智而冷静的家伙。
理智而冷静,知道冥道家族终究会走向毁灭的——走狗,却在义无反顾试图刺杀天道家族的首领——
在这样的视角之下,看起来应该就像是会为了忠诚毫不犹豫献上生命的虔诚之徒——而她对于一切的欲望都不甚强烈,相当羡慕有着能够献上生命的理想的存在。
“明知道会毁灭,却还是舍身犯险么?你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存在呢——如果你是我的孩子的话,我应该也能尽到母亲的义务来宠爱你吧?”
她立刻就切换到了慈爱的眼神。
对任何事都不执着,反而能摆出任何模样来——
母亲的慈爱眼神,大概比真正的慈母的表情还更容易让人的内心产生温暖的感觉。
尽管这家伙的眼神之中不包括任何真诚、全是演技。
这份演技比真诚更为打动人。
只要是演绎出来的东西,就一定会有痕迹吗——可是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痕迹——
完全符合“想象”之中的慈爱感。
我是搞错了什么吗——尽管那张脸显然并不适合演艺界,可是她的演技却意外很适合艺能界——
在这种大家族,拥有一定程度的演技不算必备技能,不过如果拥有的话确实也相当加分。
“是吗。那如果我现在就叫您母亲的话,您会对我宛如母亲一般友善吗?”
手冢佐和子以格外认真的眼神和语气问道——
“嗯?”她那副慈爱的表情,却在手冢佐和子如此说之后猛然收敛了起来,眼神立刻锐利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该不会——我刚夸了你两句,你就打算让在下失望?难道你也要说冠冕堂皇的话么——‘不能死’、‘活下去’?本来是作为要杀死在下的杀手,却要劝服在下接受活着的美好么?
第二个愿望难道是希望我能活下去再雇佣你反杀回去?你本来、也很讨厌那个家族,只是有契约在身——如果可能的话希望用我的契约把之前的契约替换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