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被关在营养舱中的我——
可以选择看连续性的故事、当然也可以选择看不连续的片段。
碎片化的事物、大概是给那些时间很紧张,拥有着肉体上自由移动的权利——以至于精神上完全无法静止下来的个体存在的——
像是我这种,从出生开始就没怎么用自己的双脚行走在大地上的这种家伙,当然都是选择连续性,从一本本紧挨着放置在书架上的那些书按照顺序翻动。
我始终有一种自信,我所看到的哪怕不是正确顺序,因为我所看到的足够全面,应该也能做出正确的排序——
或许让我格外注意的一角,也有这个故事无论怎么看都始终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原因吧。
我所看到的“因”总好像哪里并不是“因”。
像是在图书馆借来的书里面,被撕掉了前几页——偏偏是绝版书,除了这间图书馆内没有这本故事——
又或者,只是单纯在谁的阁楼上翻到的手抄本。
也许本来就没有前置剧情,也没有后续发展——就只是一片毫无意义的空白——
然而正因为没有完整书写出来,就好像是在地摊上找到了一本名为《热带》、之后扩展出宛如《一千零一夜》一般宏大的故事那样。
并不完整、却仿佛能够变得完整这一点,太过让我在意。
齿轮、在发出“咔锵”的声音——奇怪的啮合声——
眼前的乐高零件,正在平地堆出完整的轮廓。
原本以为是竖起的中指、实际上只是“OK”那样的手势——
模糊的水汽散开,我看到了天道风吟的母亲的脸。
然后——笃定了,这家伙果然是我不认识的人——
即使能够看到五官,也是我不认识的家伙。
或许、也确实能称为是美人——却是看一眼就记不住的美人——
如果她去做演员的话,应该是那种即使演了很多部影片,也依然让人记不住那张脸的类型吧。
是我即使作为拥有一定程度上帝视角也不太了解的家伙——
恐怕是个很凡庸的家伙。
凡庸之辈、平凡至死——没有任何不可取代性,即使被替代也没有关系——
我看到了血月。
我最初以为是那一夜——天道香织向阿梅小姐自爆身份那一晚的月亮,然而时间线却要再向前一些——
并行的画面之中,显然还没有发展到,天道香织会和阿梅小姐互相对峙的地步。
她依然在隐藏什么、隐瞒着什么——
在面对着对方“你是来寻仇的吗、还是单纯,只是为了巩固自己家族的地位呢”,面对这个问题竟然一时有些语塞。
“不知道吗,也就是,收钱办事的类型?”
“好像,比我所理解的,要平静不少呢——我还以为是在遇到生死的时候,一定会吓到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听到传言中所说的——基本不怎么露面的我,实在是过于平凡,所以才刻意避开大多数公开场合么?”
“老实而言,就是如此。”
“嗯——看起来你的雇主,不怎么习惯深层次调查呢,一切都是浮于表面——
越是平凡、越是没有价值,不是越没有什么必须要执着于‘生存’的必要性么?
我不能代表全部、至少自己就是这种类型——没有什么必要自杀,可是,却也不是很执着生存。
我很羡慕那些活着有目标的人,也很羡慕那些有勇气自杀的——
可是、遗憾的是我自己哪一种都不是。所以期待的就是在每一天躺在床上睡下去的时候,再也不用醒来——
其次、大概就是被变态杀人魔杀掉了。
可惜,我的身体很好,不会在睡梦中猝死——因为家族的血脉的缘故,我不会老、却会死,寿命本身也要比一般的个体长得多,以至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再思考这件事了;
变态杀人魔什么的——我虽然很平凡,却也是在【里之世界】的视角之中,其实对一般人我还是能很轻松对付的,而且一般人也不大敢挑衅到天道家族的头上来——
尽管据我所知,其实天道家族最强的那位大人,简直是天赐给天道家族的奇迹,是在她消失之后所谓的‘后代’就没有多么强的力量延续的状况——
然而她的影响相当大,纵然是和我一样平凡、甚至比我还要差劲些的家伙都能靠着她的声名得到庇佑。
我也是,被庇佑的一员——我拥有她改良过后的技能书、也同样会受到【里之世界】表面的尊敬——
即使是同家族——也因为‘诅咒’这种东西,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加护。
本家族的也不会轻易来篡夺这位置——
我想挑衅、却也提不起来干劲。
我现在其实有在期待、把我的女儿培养成盲目崇拜先人、想要维护家族的荣耀,看不惯太过于平凡的资质想要重塑荣光的类型。
那么她应该会因为讨厌我的平凡,在我自然走向结束、自己继承了家业之前就杀掉我——
能够被血亲杀掉,无论是使用毒药还是在睡梦里,好像又多了一层绮丽的、既是诅咒也是祝福的唯美感呢。”
平静的美人、对眼前发怔注视着她的人如此开口——
“我不知道你的雇主给了你多少钱、或者许了你什么承诺,你看中了我的命,我可以让你完赴命,只不过你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中的一个,既然你能接触到敢雇佣杀手来杀我的雇主,大概里之世界的契约这种事你是知道的——?
我需要和你签订强行履行的契约、这样我们谁都无法毁约——
在我睡梦的时候杀死我、以及替我照看我年幼的女儿,这两个要求你能达成哪个?”
完全不对等的两个选项。
对着要杀死自己的家伙说出这种话语来,大概——
她是真的对于“死亡”没有恐惧,对于“生存”也没有过多的执着感吧。
在这一段的画面和她与天道风吟之间日常的对话结合在一处,仿佛她言行中的矛盾和缺损在一瞬间就被转动在一处。
矛盾没有完全消失、缺损却是能够弥补两侧的缝隙的,像是从正当中摔碎的玉佩——只有一枚能够把缺失的部分拼合——
“这两个……完全不平衡的答案啊。有种你想要吃糖醋里脊还是吃钉子的味道——”
“嗯,我也觉得,这是相当恰当的比喻。那么毫无疑问,你肯定是要选择糖……”
“其实糖醋里脊混合着钉子蛮好的哎。这两个条件我都接受,你可以乖乖去死,是这样么?”
“欸……?”
她最初似乎是想要给对方一点小小的震撼,没想到被震慑到的却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