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降魔罪魂点了点头、半蹲下身,用手抓住了地面上半圆形的手环。
轻轻一拽——墙壁上的那个“铁处女”——或许只是单纯形状有些类似的棺材而已,材料也只是恰好是金属制造的——
只是“铁处女”太过于出名了,自然而然就会想到那个名词。
总之,就是刻划着天道千重的肖像的棺材从墙壁上降落下来。
在降魔罪魂指尖流淌出的火焰的传送带的包裹之下,落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停下、又继续朝前移动。
直到落在了天道风吟的视线之内。
天道风吟几乎是立刻扑上去的,用手抓住了棺材的边缘——
然后,她又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老老实实放在了跪在地上的膝盖上。
“干吗要那么局促啊?”
“果……果然是天道千重大人啊——”她满怀不安地缩了缩肩膀。
“为什么要用‘果然’呢?你又没见过她——再说,降魔家族既然是站在里与表的世界的边界线上,造假能力肯定也不弱的。我说自己是降魔罪魂——可是既然没有谁见过降魔罪魂,那我就可能是在说谎。
我说我其实是天道花眠的私生子,可是也很可能我这副容貌就是整容来的——毕竟、想要黑长直的秀发,紫色的眼睛根本不难——只需要染发剂、还有美瞳就可以了。尽管里之世界的成员基本都不能染发,可是开发出特殊的染发剂来,甚至戴假发还是可以的;
稍微把脸部修饰一番、就能变成宛如天道家族的成员的模样——
明明天道千重大人就没有后代,我却保留着相当的和天道千重大人类似的部分,这不奇怪么?
还有天道千重大人自己也是空降来的——貌似,突然就有了这么一位的出现、然后成为了家主——
因为能力很强大大家也就没什么意见,不过——若是没有那么强,只怕乱七八糟的传言要遍天飞了。
说真的、在亲子鉴定这种东西发明出来之前,应该有相当多的血统都被污染过的一点也不奇怪——甚至还有一部分、即使能够鉴定出来还是保留了,只要能得到好处就无所谓——
无论是为了后代着想、还是为了整体的利益,抑或是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能够受到谁的优待,获得封口费之类的——
最终忍耐下了这种事、哪怕基因不能流传下去,只要能够让‘家族’本身存续下去就没有关系。
实际上无论是哪一片土地上,血统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交换,恐怕无论是容貌、还是基因本身,都已经和远古时代不完全相同了,就像是宠物的培育工坊,在经过不断杂交之后,也能诞生出全新的后代来的——
文化、历史本身却被传承下来了。
然后,经过了变革——成为了崭新的东西、包含着旧的要素——
最终,其实本来也就会变得稀薄的血统,还有基因,并没有那么重要——主要还是是否有谁能够作为技能、思绪、历史还有能力的载体,在作为容器本身也有能够适应时代的能力。
也就是‘天道千重’大人很可能和天道家族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天道家族还是默认了这件事,那么和天道千重大人的容貌有那么些许肖似的我只是根据画像、雕塑这类东西硬攀亲戚关系。
假如我都不是真正的天道家族的后代、那么,棺材里的天道千重大人不是也很可疑了么?是我制造的精致的伪物,不是也有可能?”
这种态度……
到底应该说是咄咄逼人呢、还是应该说是洋洋自得呢……
我竟然也有那么一瞬间,认为他的话语似乎确实是——有相当的可能性的。
他的容貌、姿态——都和我记忆中的“降魔罪魂”相差太远——
这是,改变了容貌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相当特殊的世界——这种解释不管怎么思考都是完全合理的。
只是人本身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在他提出来之前、在他主动提出来之前,虽然也没有想到——可是之后一旦出现了这种念头,就会挥之不去——
可是他既然主动提起,反而多了一丝戏谑的意味。
仿佛这种可能性就被否定掉了一样。
“的、的确。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你的身世之类的——可是那些都和我没关系,然而这位,一定就是天道千重大人。”
她的脸上带着某种确信、眼睛中泛着奇怪的光。
充满了信念、甚至开始有些扭曲的光辉——
我倏然间理解了。
啊、天道风吟,正因为有着狂热的信仰,一定认为那张脸也是完美无瑕,没有能够模仿的余地。
那绝对是不能通过人力构造出来的外表。
尽管这只是毫无理由的确信,然而可能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这种容貌,不可能被任何‘人’构造出来。”
果然——说出了我预想中的话语——
“还真是没道理的推测。简直就和推理小说中的角色,说自己会灵媒,以及完全是依靠直觉推理出来的一样——哪怕开头就能锁定凶手,却还是无法提交出现代法律需要的证据。
不过这种东西说不定意外的准确——只是、既然否认了神秘学的存在的话,就无法在否认了神秘学存在的领域里,使用那些不被认可的东西来作为佐证。
最后可能会出现所有人都知道凶手是谁、也知道此人罪大恶极,却无法用自己理想中的最强道具去制裁的状况。
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寄托于第三方——这本来就有某些不可靠的要素存在其中——
若寄托之物能够回应理想,就没关系。
若不能回应希望——那——或许坚信自身的信念也是种不错的选择来着。尤其是、生活在不需要完全遵循‘外界’规则的地方,还在受到这些东西限制就太无趣了。”
降魔罪魂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那副样子,果然还是不太像我印象中的降魔罪魂——根本就是天道家族的某个继承人的感觉——
比天道风吟还具有天道家族继承人的调子。
无论是言语、还是举止。
“可这样我就放心了,你选择相信直觉——拥有着狂热的信仰。
哪怕、这就意味着,您永远无法理解‘天道千重’,也无法从长辈或者是平辈的视角去善待她,却也依然会给予她相当的待遇,只有您才能给予的态度——”
他抓住了天道风吟的手腕、将她的手腕贴在了天道千重的尸体的手上——
“咿……”
天道风吟发出了古怪的声音,却无法挣脱开降魔罪魂的力量。
“不要恐惧、至少不要为了接触而恐惧,之后你们有皮肤触触碰的时候只怕不会少——哪怕只是表演性质的。
还有,您将会给予她比皮肤触碰更僭越的行为——”
“……”天道风吟的指尖在颤抖着,却连颤抖的动作都不敢幅度太大,害怕指甲划破尸体的手。
“我需要您的血、不对——应该是天道千重大人需要您的血,需要您的血液灌满她的全身,以及您的生命力——还有每个家族都在潜心研究的能够提升身体机能的药剂。如果天道家族没有仔细研究,我们这里有还没有推广的,可以、给予您——完全给予您,我们自己都不留下任何储备的、彻底的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