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在这座永恒的、被无形光源照亮的监狱建筑群里谨慎穿行,感觉大概已过去了几个时辰

天空,以人类世界的标准衡量,肉眼看去仍然是深沉的黑夜,没有日月交替的迹象

然而,他注意到,那些先前被均匀“白昼”般地面反光掩盖的、遥远的星辰开始逐渐在漆黑的天幕上显现,如同钻石被擦去尘埃,一颗颗、一片片,散发出冰冷而恒久的光

与此相对的,是地面那诡异均匀的亮度正在悄然减弱、变暗

仿佛那支撑着这片“永昼”的无形光源正在遵循某种未知的规律缓缓熄灭

让位给真正的夜空。空气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清冷、沉寂

走了不知多久,疲惫和干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意志

天明忽然想到,该去查看一下之前那个被自己捆绑、塞嘴的士兵是否还在原处

这既能确认现状,某种程度上,也能检验自己对这个庞大监狱迷宫初步构建的方向感和路径记忆是否正确

在如此复杂的环境里,如果连刚刚走过的、印象尚新的路径都无法准确回溯,那想要最终找到出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凭借记忆中的方位、标志物

(那堆特别的杂物、墙角的裂痕)

他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中谨慎前行,竟真的找到了那条偏僻的岔路

往印象中捆绑士兵的墙角看去

那个深灰色的身影果然还在,姿势僵硬,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正发出“呜呜”的、含混的挣扎声,大概是以为终于有同僚经过,发现了自己

然而,当士兵转动视野,与走到近前的天明四目相对时

那猩红的瞳孔先是骤然收缩,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挣扎也停止了,喉咙里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呜咽

他显然还记得天明身上那股独特的人类气息,也认出了这身原本属于自己的盔甲

希望破灭,不再徒劳挣扎,看来是暂时“死心”了

看着地上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士兵,天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与其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试着从这个“本地人”嘴里挖点情报出来?

就算只是个底层士兵,对监狱的宏观构造可能也稀里糊涂,但常年在此执勤

对于一些信息,肯定比自己这个外来者要清楚得多

风险在于对方可能说谎或耍花招,但……值得一试

天明蹲下身,面甲下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刻意压低了嗓音,用略显嘶哑但清晰的声音问道

“你,想不想让我把你放了?”

士兵被塞住的嘴里立刻发出更为急促的“呜呜”声,同时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因为被绑而显得滑稽又可怜

“那很简单”

天明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做一笔交易,

“只需要你给我提供一点情报,之后,我自然会放你走

放心,只是些在你们士兵之间也算不上什么秘密的基础信息,不会让你为难

其他的、会害你被追究责任的要求,我不会提”

士兵听到“情报”二字,身体明显一僵,点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犹豫了片刻,竟把头别扭地转向一侧,一副拒绝配合的姿态

天明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有这种反应,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诱哄的意味

“别着急拒绝嘛,想想看,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被绑在这里?等别人发现?

且不说要等多久,万一……你没被发现,先被渴死、饿死在这里?

告诉我点无关痛痒的消息,换你立刻自由离开,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吧?”

吸血鬼士兵的身体又微微颤抖了一下,显然天明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被遗弃在这角落,无声无息地腐烂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把头转了回来,猩红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剧烈的挣扎

最终,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对抗的力气,头颅极其轻微、却又明确无比地,上下点动了一下

成了

天明心中微定,他伸出手,动作利落地将塞在士兵口中的那块厚油布拽了出来,随手扔在一边肮脏的地面上

布团上早已浸满了唾液和灰尘混合的污渍

“噗——咳咳!呸!呸呸呸!!”

布团一离口,士兵立刻侧过头,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般

剧烈地、连续地干呕、吐着口水,试图将口中那令人作呕的灰尘、沙土和布料的怪味全部清除

但他显然已极度缺水,干呕了半天,也只吐出一点点粘稠的唾液,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等他稍微平静,只剩下剧烈的喘息时,天明开始了提问,声音依旧平稳:

“第一个问题,这里,是血族帝国的领土,对吧?”

他指了指天空和周围

对于天空与地面亮度的奇异规律,结合这里的天空的景象

以及早年在学院里学到的、关于大陆种族与地理的知识

血族帝国完全控制着被称为“永夜之地”的广袤土地

这几乎是唯一的合理解释,但他需要确认

士兵闻言,明显愣住了,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着点荒谬的意味

他费力地抬起头,用嘶哑干裂的声音反问道,语气里满是“这还用问?”的无奈

“大、大哥……你,你看看我的牙齿……”

他努力张开嘴,露出那两颗明显比人类更长点,更尖锐的獠牙

“你再看看我的眼睛……”

他努力瞪大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隐约泛着猩红光泽的眼眸,与天明深棕色的、属于人类的瞳孔对视

“还、还有,你看看我这衣服……不,你身上这件衣服的臂章!”

他示意天明看自己(现在穿在天明身上)盔甲肩膀处的标记

天明依言低头,看向臂处

那里是有,天明也已注意到了

这与他在锡克王国境内见到的那些吸血鬼士兵盔甲上的臂章,一模一样

但他心里仍然没底,想要通过士兵亲口说来确认

“大哥……实在不行,你再抬头看看这天空啊!”

士兵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干渴更加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疑惑

“除了我们帝国,这片大陆上

还有哪个国家、哪个势力,能控制哪怕一丝一毫的‘永夜之地’?这、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士兵连珠炮似的反问,反而让天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果然……自己真的被带到了血族帝国的境内,这消息比之前降临的困难更令人绝望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问出第二个问题,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

“这片区域,这片没什么人、堆着杂物的地方,是干什么用的?”

吸血鬼士兵听到这个问题,原本就干涩的嗓音里立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和犹豫

他眼珠转动,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这片区域存放的那些特殊杂物(比如韧性极强的绳子)

周围一些虽然不起眼、但若有心观察仍能发现的、带有磨损痕迹的告示牌或其他别的,其实已经部分说明了这里的用途

对方是试探?还是真不知道?

如果说实话,会不会激怒这个人类?

但转念一想,此刻说谎的风险更大

万一对方之后自己发现了,或者从别处印证了谎言,那自己的下场……

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断断续续地,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词

“是……是处刑区……专门……处刑那……那些……”

他话到这里,猛地顿住,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不敢再说下去,随后陷入了沉默,只是用猩红的眼睛紧张地瞟着天明的反应。

“处刑区” 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天明的耳朵

专门处刑那些被抓到这里的人……可能是那些像他一样的人类俘虏

难怪此地如此荒僻、死寂,弥漫着一种连灰尘都无法掩盖的、深植于砖石中的阴冷和不祥

士兵见天明听完后,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心中更是打鼓

他连忙急声补充,语气急切,带着明显的解释和撇清意味

“不过! 听、听上一个在这里轮值看守的老兵说,自从新皇

就是现在的女皇陛下登基以来,这里就因为……因为某些不知名原因,被废弃很久了!

真的!很久没人用过了!我来这的时候,这就已经是这样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实可信,眼神也不敢与天明对视。

天明心中的疑惑解开了部分

难怪这片区域几乎看不到人影,安静得如同鬼域,但远处偶尔稀稀拉拉巡逻的士兵小队

看来是自己“出逃”的事件,才重新将一部分注意力吸引到了这片被人遗忘的角落

但这也意味着,这里的“安全”只是暂时的,随时可能因为搜索范围的扩大而终结。

不过,至少从士兵的话里可以确认

目前这片区域,暂时还没有被常态化地重新启用或布防,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着士兵那副紧张兮兮、生怕自己发怒的样子,天明心中并无多少波动

对方之所以急急补充,无非是看清了形势

他被牢牢捆绑

魔力受制(那些特制绳子的阻魔效果)

从被俘到现在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嘴里还被塞了那么久吸水的破布

体力精力早已濒临枯竭

盔甲武器被夺,手无寸铁

此刻,他就是砧板上的肉,哪还有半点反抗或讨价还价的资本?

用这片区域本身就有的、带着阻魔效果的特制绳子绑他,简直是绝妙的讽刺

“那么,第三个问题”

天明继续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一个人,哪来的自信想伏击、抓捕我?据我所知(至少在我逃出来后)

你们想抓住我,组织的最少也是两人配合,或者更多

之前想单抓我的,无一例外,都被反制了”

他想知道这个士兵是特例,还是这里的守卫普遍存在轻敌或分工问题

“啊?”

士兵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窘迫、懊恼和一丝后怕的神情,嘶哑着声音急忙解释

“我、我只是在这个闲职上混时间领钱而已!

关于其他的具体安排,我这种边缘人物怎么可能知道啊!

我就是……就是,碰巧看见有个身上带着微微伤口血腥味的人影往这边跑

躲在墙边阴影里时,被我瞥见了一眼,确认你是个人类……就、就脑子一热

寻思着要是能把你单独抓住,那岂不是立了功?

到时候不光能混到时间,还能多拿一笔奖金……我、我真没想那么多!

早知道你这么……”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早知道你这么能打,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独自出手

“……”

天明沉默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评价道

“哦,原来是个吃空饷、顺便碰运气捞外快的”

吸血鬼士兵听见“吃空饷”这个明显带着贬义的词,嘴唇微张

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出声,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难堪和灰败,显然被说中了

“怎么?有问题?说,我听听”

天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士兵挣扎了一下,还是低声嘟囔着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看、看守……也是一项正经工作……但、但看守的岗位和区域,是纯靠抽签分配的……

有油水足的‘好’位置,自然也有我这种……摸鱼打盹都不一定有人巡查的‘空闲’区域……我、我只是运气原因,抽到了这里而已……”

“哦——哦——哦”

天明拖长了音调,用充满怀疑和了然的口吻随意应了几声

显然没把这种辩解当回事,运气原因抽到闲职,和想利用闲职投机取巧,是两码事

“最后一个问题”

天明的语气稍稍认真了一些,这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这附近,哪里有食物和干净的饮用水?

要求是,存放点不能有太多人看守,或者容易避开耳目”

虽然他的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

但连续的高强度逃亡、战斗、精神紧绷,加上同样许久未曾进食饮水

他的身体状况比眼前这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强行支撑罢了

士兵听到这个问题,猩红的眼珠又转动起来,似乎在快速权衡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嘶哑道:“像、像我这种被派到这种闲职的,基本上是长期驻守在这一小片区域,很少换岗

为了方便,上面会每隔几天,定期派人把定额的食物和饮水,按照不同的巡逻区域,送到不同固定地点的补给点,我们自己按时去取就行……

你放心,那个补给点也在一个很偏僻的小角落里,平时除了在这片区域巡逻的士兵以外,基本不可能有其他人”

他顿了顿,观察着天明的反应,求生欲促使他补充了更多细节

“我这个是放在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里,用油布盖着,水是用硬皮质扁水囊装的

食物就是……就是我们配给的那种硬面包和肉干,还有……

呃,还有一些用试管装的血,那个是……是我们的标配,但人类用不上的”

“地点告诉我,我自己去拿”

天明言简意赅。

“我、我带你去不是更……”

士兵本能地还想争取一下带路的机会,或许想着途中能找机会脱身或求救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脖子一凉

那柄原本属于他的、此刻被天明缴获的制式短剑,冰冷的剑锋已经轻轻贴在了他颈侧上

虽然没有用力,但那金属的凉意,瞬间让他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说,路线,描述清楚”

天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士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再不敢有任何小心思,语速极快、但又努力清晰地描述起来

“就、就从你现在站的位置,背对着我,沿着你背后的这条主路一直往前走,别拐弯

直到看见第二个岔路口……右转

......

......

最后就能看有个大油布盖着的木箱

平时就放那儿……”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中间几乎不敢停顿,生怕天明不耐烦

说完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干哑的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可...可以听懂吗?”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天明,生怕自己描述得不够清楚

天明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他描述的路线,结合自己之前对这片区域的模糊记忆,觉得大致可信

他点了点头,收起短剑。

“我会按照你所说的地方去找

找到后,我会回来,信守承诺,放了你。” 天明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士兵,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

“但,倘若你欺骗我,或者那里有埋伏……”

他没有说完,只是再次做了一个极其简洁、却含义不言而喻的动作

抬起右手,在自己的颈前,缓慢而清晰地横向一划

做完这个充满威胁意味的动作,天明不再看士兵瞬间惨白(尽管吸血鬼本就是白皮肤)的脸

毫不犹豫地转身,按照士兵描述的起始方向

背对着士兵,沿着那条主路——快步走去

他脚下、腿部魔力同时运转,将速度提升,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中,如同一道无声的灰影,朝着“补给点”的方向快速移动

……

一切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真的没骗人……”

天明掀开破油布,打开了那个半埋的木箱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多个用油纸包好的、坚硬且分量十足的小块黑麦面包

几块用盐腌过的、硬邦邦的肉干

还有几个个皮质水囊,摇晃起来能听到清晰的水声

旁边果然还放着几支用软木塞封口的、手指粗细的玻璃试管

里面荡漾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血统。这些东西,省着点吃,足够支撑他今天和接下来两天的基本需求了。

他迅速将所有人类可食用的面包、肉干、水取出

至于那几管血液……

“这东西对我没用,若是被其他吸血鬼找到,留着反而是祸害”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几支试管从木箱中取出,环顾四周

看到不远处有一堆坍塌的、长满杂草的废墟杂物

他走过去,扒开表面的碎石和枯藤,将几支血液试管深深地塞进了杂物堆的最深处,然后用碎石和泥土重新掩埋好,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他警惕地再次倾听、观察了周围几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异动

然后,他将食物和水小心翼翼地分成几份,用从木箱里找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打包好

分批、沿着不同的隐蔽路线,向着之前发现的那间破败石屋

他心中的“临时安全地”转移

主要他现状不允许他携带所有东西长途快速移动

他没有能容纳东西的容器只能用双手运输

总不可能直接把木箱往土里扒出来,然后直接举个大箱子过去

到时候还得一路清理的残留掉落的土渣

当他将最后一份补给藏进石屋角落,用干草和破瓦罐稍作遮掩后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了一丝

时间估计也不早了(虽然天空依旧黑暗,但星辰愈发明亮,地面反照出天空上的一丝星光)

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需要休息

这个地方虽然简陋,但至少暂时看来是隐秘的,或许能至少撑过一夜

另一边,被独自留在原地的吸血鬼士兵,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心中的恐慌和不确定感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他…不会过河拆桥,真把我扔在这儿不管了吧?

果然…人类这个种族,说到底还是...不可信……”

绝望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放弃希望,准备用尽最后力气尝试磨断绳索(尽管知道希望渺茫)时

“嗒……嗒……”

清晰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次传来!

此刻的光线已经相当昏暗,地面那奇异的光源近乎熄灭,只有星光和远处建筑零星的灯火提供着微光

但那道走回来的身影轮廓,他绝不会认错!是那个人类!他回来了!

天明走到士兵面前,看着他

传来他刻意调整过的、带着一丝满意和如释重负的声音

“东西我拿到了,不错,你没说谎,我会放了你的”

话音刚落,天明便蹲下身,动作干脆利落地将绑在士兵脚踝上的绳索解开

至于手臂、身体等其他地方的绳索…他没动

只需要让他能跑、能走就行了,其他的束缚,留给他的“同僚”们去解吧

彻底解开所有束缚,万一这家伙恢复一点力气后反扑,虽然不怕,但也是不必要的麻烦

解完脚上的绳子,天明又将被自己的外套从士兵背后抽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

然后将从士兵身上剥下来的、原本属于他的那件制式外套,披在了只穿着单薄里衣、瑟瑟发抖的士兵肩膀上

算是物归原主,也避免他没被其他人发现,就冻倒在地上(虽然吸血鬼比人类耐寒不少,但此刻对方虚弱状态下难说)

做完这一切,天明不再看他,转身,朝着与那废弃石屋相反、更深入监狱复杂区域的方向,迈步离去

他的脚步声刻意放得不是很重,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

走了几步,他仿佛不经意地,用恰好能让身后士兵勉强听清楚的音量,低声“自言自语” 道

“唉……这地方看来也不能久待了,他(指士兵)一旦被同伙发现,肯定会带人搜过来…

迟早会有更多士兵注意到这片区域

现在,只能去其他更远的区域碰碰运气了…希望别再撞上巡逻队…”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对未来的忧虑”,仿佛真的是在为自己的下一步逃亡发愁

正要挣扎着爬起来的吸血鬼士兵,听到这几句“自言自语”

身形猛地一顿,原本还有些犹豫是否要立刻呼救或慢慢爬出去的心思,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冲动取代!

他不能等了!必须立刻、马上通知其他人!

而且,这个人类“不小心”泄露的动向

他要去“其他更远的区域”——这是极其重要的情报!必须立刻上报!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驱散了虚弱和恐惧

他不再试图磨蹭或观察,用刚刚获得自由、却依旧酸软无力的双腿

踉踉跄跄、却又竭尽全力地朝着与天明离去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监狱相对“活跃”的区域)

深一脚浅一脚地、加快速度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没入昏暗之中

“我必须赶快……通知其他人……还有,把他要去其他区域的消息……告诉他们……”

这是士兵心中唯一的念头

而天明,在估摸着士兵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后,立刻停下“前往其他区域”的伪装脚步

他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片刻,确认那个方向只有士兵一人远去的、渐渐微弱的踉跄脚步声

随后,他身形一闪,离开主路,钻入一条狭窄的缝隙

接着毫不犹豫地转向、迂回,利用对地形的初步记忆

刻意多绕了几个弯,抹去可能被追踪的痕迹,最终,悄无声息地、安全地回到了那间破败的石屋

拿了几块散落但相对完整的砖,放在门下抵着门

防止被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缓缓滑坐下来

疲惫如同山峦将他压倒

他摸索着打开一个油纸包,拿起一小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麦面包,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濡湿,艰难地咀嚼、吞咽

又拿起一个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小口冰凉刺骨、却甘洌无比的清水软一下嘴中的面包

干涸的喉咙和空瘪的胃袋得到了些许抚慰,但远不足以驱散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将剩下的食物和水仔细收好,藏回角落

然后,将身上那件灰尘的外套脱下,扑打几下灰尘,用力卷了卷

勉强当个枕头

身上里衣其实也够保暖,石屋将外面的一部分直吹的冷空气挡开

他直接隔着衣物,躺倒在冰冷坚硬、布满灰尘的石板地上

隔着衣服略透上来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但他已无力顾及

极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透支如同最沉重的帷幕落下

几乎在脑袋沾上那自制“枕头”的瞬间,强烈的困意便如同漆黑的潮水,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明天的计划,也无力再去担忧是否会有追兵寻来

就在这敌巢深处、冰冷破屋的地面上,带着一身疲惫、伤痛和对未知的深深忧虑,沉沉地、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石屋外,星光冷冽,永夜无声

监狱庞大而沉默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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