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被高耸的院墙切割成狭窄的条状,吝啬地洒落在石板路上。

天明从一个庭院闪入另一个庭院,可第一眼撞见的,却依旧是更多在黯淡光线下游弋的深灰色身影

如同索命的幽魂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一种冰冷的绝望感开始蔓延

这样下去,在找到出路前,他迟早会被这无穷无尽的士兵海洋淹没、捕获

必须打破这绝望的循环,必须离开地面,离开他们的视线

当他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阴影般掠入下一个庭院的刹那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去看那些背对着他或侧向巡逻的士兵

体内的魔力以前所未有的精准和爆发力涌向四肢

脚尖猛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对面那面石墙

在触及墙壁粗糙砖面的瞬间,手掌与脚掌的魔力并非用于吸附,而是转化为无数细微、高速旋转的气流,如同最灵巧的钩爪

死死“咬”进砖石的风化缝隙与微小凹凸之中,产生惊人的摩擦力

他整个人便这样违背常理地垂直于墙面,手脚并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奔跑”!

选择这面墙,是因为在入口的那一瞬间,他锐利的目光已如鹰隼般扫过墙头

没有那些在月光下会反光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刺丝滚笼或刀片刺网,这给了他一线生机

翻身跃上墙头,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他立刻控制脚底的魔力流转

如同在脚底形成了无形的吸盘,牢牢贴合着墙砖的起伏,维持着这高处的、危险的平衡

没有丝毫停顿,他立刻沿着墙头开始奔跑,脚步放得极轻

身形在月光与建筑投下的深沉阴影交界处快速移动,尽量利用阴影遮掩轮廓

墙壁如同这座庞大监狱建筑群裸露的脊梁,连接、分割着不同的区域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在高度紧张和不断消耗魔力的状态下,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前方墙头延伸的尽头,连接着一片相对低矮的屋顶

而下方则是一小片被高墙三面环抱、堆满废弃木桶和破败工具的角落

视线所及,暂时没有巡逻兵的身影

机会!

天明蹲下身,右手虚握,心念沉入丹田

一点纯白璀璨的光点在掌心浮现、拉伸

誓心剑再次握于手中,剑身的微光在月光下流转

剑锋寒光一闪,他迅速从身上那件外套上

一截下摆被精准地削下,切口平整,既取了料,又未破坏外套基本的形制和保暖功能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剑尖轻颤,微弱的魔力包裹住那几块深色的布片

如同被无形的弹弓射出,嗤嗤几声轻响,分别射向远处几个不同的、有遮蔽物或通道的方向

声东击西

此刻无人目击,那些稍后可能搜索至此或听到动静的士兵,第一反应和搜索重点,必然会是被那几块碎布“指引”的错误方向

没有丝毫留恋,天明自墙头轻盈跃下,随即矮身,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没入墙根最深的黑暗里

他压低呼吸,利用沿途每一个凸起、每一处凹陷、每一堆杂物隐匿身形,快速而安静地移动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和马粪气味越来越浓

移动了一段距离,绕过几个拐角后,一片被低矮栅栏松散围起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里面堆积着不少小山般的干草垛,在夜色中呈现出蓬松而沉默的暗黄色轮廓,散发出干燥的、带着些微暖意的草木气息。

这里……或许可以暂避

天明心念电转,等追兵被碎布吸引,注意力分散,搜索方向被误导后,再寻找脱离的路径,机会应该能大一些

他如游鱼般滑过栅栏的缺口,毫不犹豫地冲向最内侧、最密集高大的一处草垛

干燥扎手的草茎摩擦着皮肤,他奋力向内钻去

直到身体被厚实、富有弹性且带着微微热度的干草完全包裹,四周陷入一片带着独特腥气的、安全的黑暗与窒息感,才停止了动作

外面,监狱夜晚固有的、令人心浮气躁的背景噪音并未停歇

杂乱的、忽近忽远的脚步声,金属盔甲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远处传来的模糊喝令

以及更近处马厩方向马匹不安的喷鼻、蹄子刨地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咀嚼草料声……这些声音交织成网,提醒着他危险无处不在

稳,要稳住,不能急

天明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强迫自己将呼吸调整到最绵长、最轻微的状态

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体征也降至最低,彻底融入这堆没有生命的干草之中。

时间,在绝对的静止与相对的外界嘈杂中,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流逝

对蜷缩在草垛深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的天明而言,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他感觉似乎已过去了一个小时,甚至更久

汗水浸湿了内衫,又在草垛的闷热中变得冰凉,四肢因长时间保持不动而开始僵硬麻木

然而,对监狱里那些例行巡逻、换岗、或正被突发事件调动得团团转的士兵来说

这可能仅仅只是短暂、匆忙的十几分钟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危机暂时远离,紧绷的神经因极度疲惫而开始微微松懈时

一阵虽然隔着层层干草显得模糊、却异常清晰的对话声,隐约传入了他的耳中

“长官好!” 一个声音带着恭敬。

“嗯。你是负责哪片区域的?”

另一个声音更显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报告长官,卑职负责看管附近这片马厩与草料区。”

短暂的沉默,只有靴底轻轻踩踏碎石地面的细微声响。

“这一片草料区”

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徐

“堆得倒是杂乱,这些草垛……看起来挺适合藏点什么东西

你,检查检查这里面,看看有没有混进来不该有的‘东西’

上面刚下了严令,有‘人类’从底下跑出来了。”

“这……长官,这片区域不小,草垛这么多,要彻底检查一遍恐怕得费不少工夫……”

士兵的声音透着一丝为难

“嗯?”

长官的语调微微一扬

“别跟我讨价还价

监狱长亲自下令,发现逃逸人类并及时上报者,退役结算时

自发现那一刻起,之后的部分的退伍费,直接翻一倍。”

“翻……翻倍?!”

士兵的声音瞬间拔高

“嗨!您瞧您说的,面积大点算什么!长官您放心,我这就查!

一定仔仔细细,每个草垛都不放过!保准连只不该有的虫子都给您揪出来!”

沉重的、带着明确目标的脚步声开始在草料区边缘响起

天明能听到草杆被随手拨动的沙沙声,以及士兵远处略显粗重的呼吸。

对方显然在进行仔细的搜查,挨个草垛查看,用手中的武器刺探

天明听到了金属枪尖划过草垛的声响

这让天明更加紧张

要不要先发制人?现在冲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个充满诱惑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天明用更大的理智按捺下去

不行现在动手,战斗声立刻会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惊动整个区域

必须再忍耐,等这个士兵搜查到更远的、与自己藏身处相反的草垛

等他的注意力因长时间的“无发现”而可能出现的片刻松懈

或者,等更远处可能存在的其他士兵被别的动静(比如那几块碎布)吸引开

时间,在士兵有条不紊的搜查脚步和天明几乎停滞的心跳中被拉扯、扭曲

天明不知道是多久,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草杆被拨动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

距离好像是......五米......三米!

天明甚至能透过干草的缝隙,隐约看到那个深灰色盔甲的轮廓在移动,对方猩红的目光正扫视着

已经很长时间了,不能再等了!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藏身的这个草垛!

天明体内的魔力瞬间如苏醒的火山,开始无声咆哮,右手掌心

誓心剑的光点悄无声息地凝聚

他如同沉睡的毒蛇,在干草构筑的巢穴中,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调整着姿势,肌肉绷紧,准备从侧后方发起雷霆一击

他要绕到对方身后,在对方注意力完全放在前方草垛时,一击解决,打晕对方

他的动作轻如鸿毛,缓缓“流”向草垛边缘,视线已能透过干草杆交错的缝隙

看到那名士兵深灰色盔甲的侧面

然而,就在他即将从草垛侧面最理想的袭击位置潜出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到刺耳、在寂静中无异于惊雷的枯枝断裂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传来!

天明浑身骤然僵冷!

怎么回事?这松软的、作为饲料储存的干草堆深处

怎么会有一根如此干燥、如此脆弱

偏偏在他移动重心时精准承压并发出巨响的枯枝?!

暴露了!

没有时间懊悔,求生的本能和长期磨炼出的战斗反应瞬间接管一切!

“谁?!”

近在咫尺的厉喝与武器破风声几乎同时响起!

天明眼中厉色爆闪,一直被压抑的魔力轰然爆发!

一层淡蓝色的、由无数魔力构成的魔力光晕,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形成一个360度无死角的气场,光晕流转,隐隐有微小的剑气虚影生灭

天明施展了二阶辅魔法——剑气护体

与此同时,他不再隐匿,身形暴起,如同炮弹般破开干草垛正面冲出!

手中誓心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颤鸣,剑身银光大盛

他双手握剑,迎着那因听到声响而急速转身、正将长枪刺来的士兵

由下至上,狠狠一记斜撩!

二阶战魔法——汇聚一斩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一道凝练如银色弯月、边缘锐利无比的扇形剑弧随着剑尖的轨迹骤然显现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对方

士兵虽惊不乱,反应极快,低吼一声,手中长枪枪尖瞬间包裹上深紫色的魔力,不再直刺

改为急速上挑,枪尖精准地点向那道扇形剑弧最盛之处,竟是想以点破面,硬撼这记斩击!

“铛——!”

刺耳的碰撞声交鸣在草料区炸响,火星在枪剑交击处迸射!

士兵闷哼一声,长枪被斩得向上扬起,但他脚步连环错动,腰身拧转

竟借着这股力量将长枪划过一个圆弧,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顺势拦腰横扫而来,范围极大!

坏了!运气怎么这么差!竟然是使长枪的好手!

天明心头一沉

俗话说的好,一寸长一寸强

在这相对开阔的草垛间隙,虽然有些草垛,但不足以完全限制长枪挥洒

对方那超过一丈的长枪占据了绝对的距离优势,可刺可扫,范围极大

将他牢牢隔绝在丈许之外,自己的誓心剑长度根本比不过士兵手里的长枪

长枪被誉为百兵之王,其优势就在于这令人生畏的控制力和中距离杀伤力

而且,绝不能缠斗,这里的打斗声如同黑夜里的灯塔,随时会招来更多的敌人。

拼了!

心念电转间,天明在枪杆扫到的瞬间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向前伏低身体

几乎是贴着地面疾窜,再次冒险拉近距离

士兵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面对横扫居然敢进身,急忙变扫为下扎,长枪如毒龙般刺向天明背心。

天明却已将誓心剑反手向后,竖在背后,“铛”的一声险之又险地格开下扎的枪头

同时借着这股力道,脚步骤然发力前冲,整个人合身撞入对方因变招而稍显迟滞的中门

左肩同魔力一起,狠狠顶在对方仓促回防、横在身前的枪杆之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士兵被这蕴含了天明魔法——剑气护体的轻微力量加成

和天明全身力道的猛撞,顶得踉跄后退,手中长枪几乎脱手

全靠战斗本能和魔力吸附才勉强握住,但持枪的双手位置已不得不向后急滑,以保持平衡

就是这瞬间的、因距离被强行拉近而导致长枪威力大减的破绽!

天明眼中寒光爆射,誓心剑银芒再涨,又是一记汇聚一斩

但这一斩,距离更近,几乎贴着对方身体发出

凝练的扇形剑弧直劈对方因调整姿势而防守真空的胸膛!

士兵一惊,只得将灌注了魔力的长枪枪杆死死横在胸前硬挡。

“咔嚓!”

一声木料断裂的脆响!

那看似坚硬且韧性十足的木质长枪枪杆

在誓心剑的绝世锋芒与二阶战魔法的加持下,竟如朽木般被居中干脆利落地斩开,断面光滑如镜!

银色的剑弧余势不衰,狠狠劈在士兵胸口的盔甲上

留下一道斩痕,破碎的甲片混合着血液,瞬间迸溅而出!

士兵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动作彻底僵直,手中的断枪也无力垂下

天明没有丝毫迟疑,欺身而上,化掌为刃

包裹着凝实魔力的手刀精准而狠厉地劈在对方毫无防护的后颈

士瘫倒在地

然而,几乎就在他倒地的同时,远处已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和呼喝:

“草料区有动静!”

天明看也不看地上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喘息,转身就向着与脚步声传来方向相反的位置发足狂奔!

他知道更多的士兵正在快速靠近

当其他闻讯赶来的士兵冲到草料区时,只看到同伴倒地昏迷

其蜷缩的手指,却倔强地伸出一根食指,无力却异常明确地指向一个方向

正是天明逃离的方向

“追!”

身后的脚步声、呼喝声如附骨之蛆,并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天明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在迷宫般的庭院、巷道、回廊中亡命穿梭

专门挑选复杂、狭窄、难行的路径,试图甩开追兵

他不知道自己绕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多少道门,只感觉上气不接下气,双腿如同灌了铅

全凭体内的魔力支撑着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

在长时间的奔跑和几次短暂的躲藏间隙,他不得不持续通过意念催动“誓心剑”

间断性地向身后或侧方发射出微弱的魔力冲击

这些冲击无形无质,仅仅是由剑身震荡发出的、蕴含干扰意图的魔力波动

作用微乎其微,最多只能让追得最近的敌人身形微微一滞,或者打乱其步伐节奏,毫无实质伤害

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用

因为身后那些吸血鬼士兵在追赶的同时,不时射来的各种二阶级魔法

他没法做到一边快速的逃跑,一边完美的防御,若结结实实挨上几下,他立刻就得丧失部分行动能力

这魔力干扰,是他为自己争取那一点点闪避时间的唯一手段

就在他感觉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似乎因为他的亡命奔逃和复杂路线的选择

而暂时变得稀少、遥远了一些,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微弱的、以为或许暂时摆脱了的侥幸时

他冲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前方是一个“丫”字形的岔路口

天明拉响警铃——右边那条昏暗岔路的深处,那堆杂物的阴影里,有人! 虽然微弱但他还是明显感受到了

有埋伏!而且对方极有耐心

想也不想,一直维持着最低消耗的“剑气护体”瞬间光芒微涨,淡蓝色的护体光晕变得更加清晰

同时,他身体作势要猛冲,制造出声响和假象,实则在脚步踏实的刹那

腰肢和脚踝猛然爆发出扭转的力量,整个人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反向弹射

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朝着右侧岔路那预感中的埋伏点合身撞了过去!

“不许动!”

一声低沉的的喝声几乎与他转身扑出的动作同步响起!

一道黑影自墙边一堆破木箱的阴影中暴起,手中一柄附着幽暗魔力的短剑

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天明右后腰

然而,天明身上那层流转的淡蓝色“剑气护体”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短剑的剑尖在触及魔力光晕的瞬间,被那层高速流转、蕴含细微锋锐气息的魔力场微微一带、一扭!

对方的攻击扑了个空

天明包裹着魔力的右肘,已然借着前冲和拧转的合力,如同出膛的铁锤,狠狠撞在对方因突刺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士兵闷哼一声,身形歪斜,短剑几乎脱手

天明得势不饶人,拳、掌、膝、腿如同狂风暴雨,专门招呼向对方持剑的手腕、肘关节、支撑腿的膝盖等脆弱处

咔嚓的细微骨裂声和压抑的痛苦闷哼接连响起,主动权在电光石火间彻底易主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这名精心埋伏的士兵已被彻底卸去战斗力,瘫倒在灰尘中,痛苦地蜷缩着,连惨叫都被后续的重击堵了回去。

天明急促地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流进眼睛

他背靠冰冷的墙壁,快速扫过这条死胡同般的岔路,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木箱、断裂的木板,以及……

一捆随意丢弃的、看起来颇为结实的粗麻绳,还有几块厚实的、似乎是用来遮盖货物的灰褐色油布?

虽然搞不明白这种偏僻的监狱角落为何会恰巧有这些,但此刻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一把扯过绳索,触手坚韧,来不及细想,手法熟练地将地上士兵的手脚牢牢反绑在背后,打了个复杂而难以自行挣脱的结。

又撕下一大块油布,不顾对方微弱的挣扎,狠狠塞进其嘴里,防止其叫喊

做完这一切,他试着用力拉了拉绳索,心中微惊——这看似普通的麻绳,韧性好得惊人

而且对魔力有一定的耐性,若在人类联邦的市集上,这等品质的绳索,价值绝对要以银币起算

暂时……安全了?

天明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在地,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

他侧耳倾听,远处仍有零星的、似乎无头苍蝇般的奔跑和呼喝声

但这条岔路附近,却诡异地再没有任何士兵靠近的迹象

看来,在经历了一连串因为魔力不足而高强度的追逃、声东击西和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后

这片区域的守卫要么被调动到更“热闹”的方向,要么暂时形成了某种警戒的真空。

不能再这样毫无头绪、被动地逃窜下去了

天明的目光落在昏迷士兵那身深灰色的制式盔甲和外套

以及掉落在一旁的制式短剑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骤然亮起

他迅速而沉默地行动起来

想方设法剥下士兵的盔甲和内外制式衣物,套在自己身上

他将自己的外套绑在仍被绑着的士兵背后,仔细垫在绳索与粗糙墙壁之间

这绝非出于仁慈,而是防止对方在无人察觉时,利用墙壁的棱角反复摩擦,试图磨损绳索

虽然绑法特殊且绳子对魔力有一定耐性,但难保这些吸血鬼士兵没有些特别的挣脱手段

最后,他将那顶带有可放下面甲的头盔戴上,拉下面甲,遮住大半面容,拿起那柄制式短剑挂在腰侧

现在,从外表看,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俨然成了一名正在此偏僻角落“执勤巡视”或因“疲惫”而“稍作靠墙休息”的普通士兵

伪装完成,天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尘味的空气灌入肺中

他强迫自己挺直因疲惫而微驼的腰背

迈着一种略显沉重但符合士兵巡逻的、不疾不徐的步态,低着头,走出了这条差点成为他终点的岔路

重新汇入监狱庞大、幽暗、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之中

“这些吸血鬼……到底是怎么记住这迷宫一样的构造的?”

天明一边努力记忆着经过的每一个岔口、每一处略有特征的破损、每一盏灯的位置,一边在心中暗自苦笑

“我跑了这么久,晕头转向,也才勉强记下个大概方位和来路,都快绕迷糊了……”

他扮演着巡逻士兵的角色,刻意避开了可能有人的主路,在建筑的边缘、后勤区域、明显废弃的巷弄中谨慎穿行

一路上,竟真的没有再遇到其他巡逻队,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这反常的寂静让天明心中的疑虑如同杂草般丛生,几个猜测闪过脑海

但线索太少,感觉都不切实际,他索性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专注于用这伪装的身份,贪婪地观察、记忆着周围的环境。

走着走着,前方的通道似乎被一堆坍塌的矮墙和肆意生长的枯藤杂草彻底堵死,看起来像是建筑废弃后无人清理的角落

天明正打算折返另寻他路,目光却瞥见矮墙坍塌的缺口后方,依着更高一段旧墙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低矮建筑的轮廓

他拨开枯藤,踩过碎砖,小心地钻了过去

眼前是一小片被遗忘的角落,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和厚厚的积尘

而在角落最深处,背靠着那座更高的、爬满枯藤的旧墙,竟伫立着一间低矮的、看起来十分破败的石屋

屋子很小,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垒砌,缝隙里长出顽强的杂草

一扇窄小的窗户开在侧面,但里面被厚厚的、泛黄破损的纸张从内糊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内部

唯一的一扇歪斜的木门半敞着,门板布满裂缝和虫蛀的小洞,门轴处锈蚀严重

但天明试着轻轻推拉了一下,木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却还能完成开合动作

他警惕地侧身,闪入屋内

里面光线极其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的气味

借着门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反光,能看到地上铺着厚厚的、干结板结的泥土和枯草

墙角歪倒着几个裂开的破瓦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家徒四壁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木梁和上面覆盖的瓦片虽然陈旧,布满蛛网

但似乎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破洞或天光透下

一个看似理想的、暂时的藏身所

但天明并没有立刻躲进去的打算

外面情况依旧不明,躲进这里绝非明智之举

他迅速退出石屋,小心地将木门恢复成半掩的原状,抹去自己新鲜的脚印,然后退到杂草丛后

将石屋的精确位置、外观特征、以及周围几条不易察觉的、可能用于快速接近或撤离的路径,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或许,还用不上

但知道在在这庞大的、充满敌意的迷宫中,有这么一个隐蔽的、可能未被记录的角落,心里便仿佛多了一块压舱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底气

他拉了拉身上略显僵硬不合身的盔甲,让面甲遮住更多表情,转身,再次迈着“巡逻兵”的步伐,没入监狱庞大而沉默的、仿佛永无尽头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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