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拥有着最强的火焰支配力量的家伙。
可是——凝视着那家伙的眼睛,我的身体却仿佛被深深冻结了。
仿佛是在寒风瑟瑟的冬夜之中、独自蹲坐在即将结冰的沟渠旁,只能用手掌拢着一丝淡淡火苗的,那位手提着篮子的女孩——
那一丝火苗、以及火苗所带来的幻象,只是会加重冰冷感而已。
那双紫色的眼睛,没有高光,只有冷漠、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也充满了见惯死亡的气息——
并非是琥珀色的眸子,却比琥珀看起来更像是琥珀。
到底是谁认为“琥珀”这种东西很美丽的呢?
还有浸泡在白油里的永生花——
大概、这是那些并不曾拥有“永恒”,也不了解其意义的存在,单方面加诸在那意象之中的美好妄想,所以才变得美丽了。
甚至连木乃伊都故意形容得相当罗曼蒂克——
从遥远的过去、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尸体的封存——被称作是跨越了时间的奇迹——
然而、无论是怎样的奇迹,又是怎样形容其优雅与美丽,说到底依旧还是尸体。
因为平时不太接触、所以会忍不住赋予它各种意义——
在经过粉饰和包装之后,将其中的诡怖气息瞬间清除掉。
明明那么害怕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大体老师、在火葬场的时候也不太敢靠近尸体——
只要编织出浪漫的谎言,那份不腐竟然也会成为美好的代表。
我、几乎每一天都会见到尸体——
还有记忆之中也会不断出现人类变成尸体时的感觉。
痛苦感、疼痛感,挣扎——
扭曲的欲望,却又被包装成正经的欲求。
偶尔一滴松脂油包裹住了虫子,将虫子以毫无察觉的自然状态封存起来,变成栩栩如生的尸体展览,或许还能勉强称之为“奇迹”。
却因为过分赞美这份奇迹、就会出现人造的琥珀——
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种做法残忍、在深层次分析之下并不美好,就去选择人造的虫子造型封存在松脂油中。
抓来本来不需要死掉的虫子,浸泡在融化的松香内,经过抛光之后啧啧称奇——那、并非自然造就之物,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奇迹”,而是最为纯粹的伪物。
把伪物包装成和自然形成的同样的美丽、忽视这种行为背后扭曲的情感——
因为把智人族看得比其他种族更加高贵,这种想法扩散到除了人类之外的任何生物的身上,似乎都不会过分阻止——
那么、早晚有一天也会制造出琥珀内封存的人类。
按照一般社会价值观的伦理,做这种事的会被称作是“变态”。
即使不是自己杀死的,仅仅是从停尸间捡回来的尸体,使用冰块、防腐剂将身体保存得栩栩如生——
也会被吐槽是恶劣的趣味,在一般人的眼中。
若是杀死了人类再那样制造出标本来,就是不折不扣的罪犯了——
罪犯不值得被理解,也不值得被同情——没有任何值得被洗白之处,这样的言论会包裹着被发现了恶劣趣味的家伙的整个生命吧——
在我所注视着的【世界】之中,就有某个家伙因为这个原因,彻彻底底社会性死亡——受到了抨击、受到了侮蔑——
在各大媒体报道之中都将其称作是毫无感情的恶魔。
即使对方不是人类、也会受到相同的待遇——不对,说不定会受到更加苛刻的待遇。
那样的家伙会是人类的敌人。
不是素食主义者、却要谈及动物的生命的平等性会变得没有任何说服力——而把自己的素食主义贯彻的话、并没有太多的影响;然而若是宣扬着这样的思想、也会被当作是管太多突破了边界线——
无论如何也不能以自身的意志去干涉自由。
广阔的【世界】、不同的分支,各种各样的思想本来就是能够允许共同存在的——
不能理解的事、也是存在的——只要对自身没有影响,应该保持最低限度的尊重也算是某种礼貌。
本来应该是这样,但若自己本身就是受害者、是吊在烤炉之中香喷喷的烤牛肉的话,就没必要考虑自己吃什么草料会变得更美味了。
一视同仁讨厌着人类也没有关系——直到碰到对自己友善的人类之前,就那么保持着仇恨的感情也没关系——
甚至在碰到了对自己友善的家伙,也完全可以当作是“个案”。
作为被虐待、被饲养然后被虐杀的一方,确实没有必要接受对自己善意的家伙口中的“无论哪一种群体都有恶劣的家伙,可是那种人品恶劣的家伙是个案,还是要心怀希望”这种说法的。
因为自己很良善、所以把世界带上了过分的滤镜这一点太过正常。
然而、只需要注视几次【世界】的各个角落大大小小的剧情线,那些既没有到恶、也没有到善,在正中间的线条以曲线方式行走,无法笔直向前,时而向左倾斜、时而向右倾斜才是常态。
那种总是站在最恶劣的环圈中的、和站在良善的环圈之内的,纵然确实都不算是所谓“大众”、然而想要偏向所谓的“善良”以及充满良知的那方面意外很困难。
毕竟禁忌本身就是甜美的毒药。
不允许按下的开关原本就是救赎一般的存在——比起一步一步蹬上阶梯,还是在某一处驻足停留,然后随大流容易得多。
到了关键时刻往往都是圣洁之人,保持着圣洁的姿态,高喊着“请不要有所争端”,孤零零独自站在那里,散发着仿佛能将灵魂净化的光芒却因为太过刺眼而惹人厌烦,最终会变成被血液污染的破布飘走。
这份负面的情绪、是源于我自身的成长经历——
在受到禁锢的状况下,肉体却还是能够吸取营养长大。
见惯了尸体、也知道那种宛如养鸡场一样不断绞杀碾压鸡崽是多么不令人愉快的事——
博士的世界观纵然是异于常人、然而——他真的把自己所做的实验共享给那些能够帮助他的人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多少人抗拒。
那些家伙——从我能够解包出来的资料来看,也就是一群普通人。
原本拥有着相对正常的教育和世界观,却为了想要接近天才,更接近异端的世界,勉强自己接受了他——
最初的时候还是勉强,在那之后远比博士更加充满了耐心和求知欲。
既然原本也是要绞碎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太过专注疼痛度,说不定还能带来突破——
这些东西,正是那些曾经“普通”的家伙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