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骤然关上了门扉的地下室——不对,应该还是称作异度空间比较合适吗——

天花板上的灯光骤然被打开。

明晃晃将这昏暗的空间完全照亮了。

宛如舞台的灯光,将整个背景板、以及舞台上的演员的身影,都全部凸现了出来。

房间简直就是拷问室。

到处都放着充满了有虐待癖好的家伙才会收藏的刑具、上面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

墙壁上的一块块血红色、也像是在虐杀什么生物的时候留下的血渍。

干巴巴的——一块块的——

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一层一层堆累、却没有新近的痕迹——看起来这间房子的新主人还没有把它的功能投入使用。

在血渍最显眼的地方、悬挂着传说中的“铁处女”。

双手环抱着,紧紧按着自己心口的浮雕——浮雕上那个金属的轮廓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可是被那异样的风景扭曲了认知、多少也受到了惊吓的我,同时也是在面对自己从来都没见过的剧情发展的我,无法将浮雕和自己的记忆中的谁的脸建立起联系来。

又或者是,我只是大略扫了一眼房间,视线就被一个点完全集中了过去。

那实在是,在整个布局诡异的房间之中,一丝堪称清爽的风景。

也正因如此,实际上这个存在本身,才最为诡异——让人无法轻易挪开视线。

有着一头乌黑得——黑得近乎发紫的秀发的、少女的模样——还是应该说——是少年呢——

那五官很精致、无疑是“漂亮”的。

甚至——也很难说是中性的容貌——

然而这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莫名不太接近刻板印象的“少女”的感觉,因而会让人联想到画女硬说男的那种很适合女装的少年。

我有思考过,说不定在其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性别男”的时候会让对方松一口气,产生“原来如此”的想法,倒是声称实际上是女孩子,才会让人颇感意外——

就是这样的,近乎魔性的美丽。

我时常注视着的风景中,也有谁有着同样的属性、以及气质。

是谁——来着——?

我调动着自己的思考、尝试着在想象中把身披黑袍的不知道是少年还是少女的家伙的做拼贴。

如果碰到了二次元脸盲症的话,不妨换一下发型——那样就会意识到并非是自己脸盲,而是那些轻易能认出那些一样的五官的家伙的不同之处的存在,辨认的方式出现了某些怪异的、被调教出的偏差。

将这家伙的头发染色、将这家伙的五官变化。

少年——还是少女的存在、忽然将视线转了过来——

笑眯眯地做出口型。

“你在——组合什么——?你想要知道什么?躲在了安全区的观测者——”

“啊——!”

我吓得尖叫了一声、身体也哆嗦了一次。

天道风吟是站在其身后的,那视线肯定不是在看着天道风吟。

所以——我总觉得那双眼睛是在看着我——

那番话语也像是在对着我说一样。

“美千代同学!”三条佑野君猛地喊了我一声:“不要害怕和她对视、不要有太大的情感强烈波动、尤其是——不能畏惧、不能退缩!一旦在这里产生迟疑,被切断的话,仅剩下的【通道】联结也会被关闭,你就不能再透过我来将资料转移了!”

三条佑野君的手仍然悬在我的头顶、另外一只手则悬在我的手边,以无法触碰的驾驶,虚空在给予我平静地安慰。

毕竟和“博士”曾经是同一存在,听到他的声音、也像是听到了博士的命令一样。

我将“情感”从自己的内心短暂剥离,正视着那双眼睛。

仿佛能把我吸进去的黑洞、又像是要把我从【世界】推出去一般。

我理解了三条佑野君的话语,一旦我将目光抽离——大概就会察觉到我、判定为我是“异物”——

仅存的权限将会被我亲手丢掉。

不行。

我抗拒着这件事——毕竟、能够和三条佑野君如此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理由,正是我被制造成了可以在二者选其一显示的“模式”下,取代了本来应该是冥道盖亚的家伙、也可以顶替冥道卡俄斯的位置——

维持着纤细而微妙的平衡、自然也可以与原本是共生一般的胚胎进行信息交换——

那是、我暂且还不能进入,也不能了解的“博士”的内心。

我丢掉了权限、那么我被制造出来的,大半的理由都会丧失——

想要为博士做些什么,也是我刚出生就被植入了感知的宛如程序一般的指令。

不想、被博士嫌弃——

他的心愿即是我的心愿——哪怕、我是用堆累的尸体制造出来的。

可是,我也已经具有了自己的意志——哪怕只是伪装成自己意志的提线木偶的思绪,至少是假装出的主观能动性,也想制造出最低限度的幻象。

在视线像是被干扰一般产生了大量的波纹、终于恢复到正常的水平状态。

宛如少女一般的少年、或者是宛如少年一般的少女——困惑地歪了歪头——

“什么啊,我明明刚才感知到了。是我太疑神疑鬼了么?”

她兴致缺缺活动了一次脖子、单脚支撑在地面,向后转身。

袍裾随着他的转动翻飞。

原来刚才是不能确定、进行的诈骗么。

我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差一点点就被诈骗的行为,将自己握在手中的意义丢掉了。

尽管将我从短暂的失衡中唤醒、显然也没有底的三条君也长吐了一口气,手掌上的血液顺着我的额头滴到了眼睫毛上。

我眨了眨眼睛,被略微染红的视线,让我在凝视那位太过于有存在感的家伙时,猛然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原来——如此。

是——那家伙啊。

将乌得发蓝的头发在红色视野晕染之下看过去,根本就是神谷圭太郎君——也是同样的,其实不能称作中性的容貌,却偏偏有着某种颇具少年感的气质。

“你刚才——说什么?”

天道风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久久无法回神。

比刚才还更加清晰映在她眼瞳的容貌。

比她更具有天道家族的成员的特征的存在——

那是——根本无须任何证据,可以说这副鼻子眼睛,还有缭绕在周身的布满了火焰感的力量,灵力的环绕方式就是最佳证明的自白。

“不……不……不可……”

她想要说“不可能”、却都吐不出来。

如此澄明的现实。

“天道花眠大人、不是侍奉着天道千重大人——没有结亲、也没有过后代么?”

“啊——身为大家族的成员,真亏得您能这么天真啊。说真的、这种大家族题材的故事,最常见的不就是什么私生子啦、私生女之类的。即使是天道家族,这也是远古的大家族,有私生的孩子就很奇怪么——

并且记录上留下的,我的母亲大人不是个很感性的家伙——也有喜欢的谁,偷偷生下了小孩子也不是这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吧。

甚至——天道千重大人也有私生女什么的,也一点都不奇怪。”

“欸……?”天道风吟——就像是在听着什么恐怖故事一样,收缩了的瞳孔像是对准了正午十二点的阳光的猫咪的瞳孔——

“天道千重大人也有私生女……吗。”

“没有。”

降魔罪魂摇摇头、笑眯眯地道:“我只是举个例子。”

“呼,原来如此——”天道风吟的态度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可是那双眼睛里却也泛起了失望的感情。

“自己家族最厉害的角色,是个没有私生女的,你不应该高兴偶像形象没崩塌么,为什么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这个……嗯……”

“如果能够拥有天道千重大人血统的女儿,比你自己的女儿,更能让你接近核心的权利——你应该是这么思考的——?”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