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一层层厚重的门扉——
一阶阶螺旋的楼梯——或许、在看到门扉和楼梯的时候,我就应该有所察觉了。
然而那一层浓重的雾气,将视觉整个遮蔽了起来。
能看到的只是极为模糊的景象。
本来我应该有机会看清其中的风景——
不对,我是看清了的,只是它们在传向我的脑海的时候,变成了一串无法解读的乱码。
我的身体抽搐了一次——这个时候我才忽然想起——
自己从刚刚出生到现在,都是趴在冷硬的地面上。
尽管那是被三条佑野君铺陈了灵力,不用感受那份营养液湿答答的触感,也不需要感受那坚硬而冰冷。
而我本身的构成是一大坨数据的话、是灵魂的无限压缩,只是看到地面,就会立刻在感知上建立起“坚硬冰冷地面”的印象。
看到了带有食物描写的文字,人会分泌大量的唾液——
是勾起了存储在记忆深处的印象。
我拥有着【世界】可以解读的一切常识,我当然也能感知到“坚硬冰冷地面”的幻觉。
甚至,没有沾染我身体的营养液,我也体会到了那黏答答的触感。
三条佑野君并没有唤出支撑物,让我坐下或是躺下么?
他的主色调是“温柔”、哪怕其中有着一层暗影,可是既然也是“温柔”,为什么却要任由我以这样的姿态趴在地上,他却高高在上站在那里呢?
我知道这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事——三条佑野君对我而言,也不过是小说中的、番剧画面的一格,一个角色——
哪怕他站在我的眼前,我对于他的感情也只是故事中的角色。
可是我现在却产生了一种类似愤怒的情感——
既然是假装的话,就假装到底啊,这样要我怎么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啊?三条佑野——!
这份愤怒感,不是我的愤怒——
是注视着那份浓雾之后,情感就骤然被搅动了起来。
“美千代同学——!清醒一下!美千代同学——!”
三条佑野君终于伸出手来、悬在我头顶的位置。
他的手掌心上还残留着皮肤破损流淌出的大量血液、脸上和嘴角也有血痕的存在——
他和我的头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露出无奈的苦笑。
“啊——”
我回过神来。
对了,三条君——刚才不是受伤了吗。
现在他的姿态也并不比我好看,为什么我刚才却会认为他倨傲在俯视着我呢?
“因为、那是已经被删除掉的内容啊。你现在连通着【盖亚】的话就意味着已经被覆盖掉的数据。
硬盘数据丢掉、第一时间绝对不能进行任何操作,磁通道只要没有被覆盖,其中的内容就还有救。可是一旦被覆盖、那无论花多少金额都无法恢复原状了。
可是它本身是起源的【因果】的【因】、若是把它清空的话,所有一切都会重置清空——走向不可解的【未来】。
无法删除、又不希望谁能将它轻易读取出来——在不去触碰磁通道的同时,将磁道划伤——那样那些数据就还是‘存在’的,只是破损了而已。
你现在在强行读取破损的数据、通过我这个【通道】,当然意识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
不过——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美千代同学。
你只要把这些内容全部看过之后,就将这些数据备份到你可以解读的部分了。当然、其他的存在可能还是未必能查看,至少我们有了一份不掌控在他人手中的备件。”
他的手悬在我的头顶上,做出虚假的抚摸的动作。
“放轻松、放轻松,不要让各种毁掉的数据将你的内心也搅乱。”
“说起来——我的常识里,【通道】是指【剪定世界】来着,可是你——刚才说自己是【通道】——?”
“嘛、【剪定世界】本来就是通向各个【世界】的【通道】、并且大部分都是‘只读’模式,尽管到达了那段时间、那个地点,可是那段时间本身已经固定了下来,即使在历史中做了某种修改,也只是让流程图分了杈而已——
被剪下来的部分本身已经、是肯定已经发生过的事了。
不过——即使是穿越者,如果本人对过去的大事件一窍不通——那也无从改变。
所以【剪定世界】的【通道】,当然在字面意思上是指通向【世界】本身的通道,这层意思是切实的,没什么可否认的——
同时也是通向【未来】的【通道】,是一切的基础。
不断叠加的失败、不断改变的选项——只可惜【世界】本身的庞大超出了普通的生命体,生活在上面的生命体能掌握的容量。
然而、一点一点试错还是能做到的——哪怕不知道到底要花费多少时间,只要‘时间’本身无穷尽,就会有谁不断尝试下去。”
三条佑野君苦笑——却是没什么委屈、甚至充满了满足感的——
“已经被划伤了的磁道、想要了解丢失的剧情,我就是方法了。
纵然、我的——我的命运已经固定下来了,就像是被划伤的磁道本身,即便【未来】的大家都得到了救赎,而被划伤的磁道也会永远漂浮在宇宙中。
我现在本身的存在,就像是【世界】的碎片一般,甚至还可能是外物,查看【第一世界】的仅存的方式——
我叫做【通道】、甚至本身就叫做【剪定世界】也没关系呢。”
“……”
可怜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涌现出了这种感想。
虽说他是在微笑着——并且、他既然是【第一世界】的三条佑野君的话,那么,他的资料大概也是我没看过的——
我不知道他的生平经历——本来我以为我知道,本来我以为所有的存在都是相差无几——
可是,在天道风吟居然是族长开始。
从降魔罪魂并不活跃开始——我就已经意识到,无论哪一边都不是我最熟悉的展开——
初始的部分,确实已经被谁彻底改变了。
过去的残渣留在空虚的宇宙中,甚至无法进入【魔方】的格子内。
“请不要同情我。”三条佑野君很平静地道:“我也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在奋斗着啦——不要只看表面。或许现在有些辛苦,如果你能帮我把理想实现,那么、我就没有任何可怜的地方了。”
“……”
那不是自我安慰,或者是劝说我,那就是他的真心话。
像是每个追随着梦的家伙——
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梦依旧在前方,就还有活下去的动力。
我不是、想要帮助故事里的家伙们吗?
那我,就不应该别开目光——
我应该——凝视着他们——
毕竟,我只是个观众,若是我都承受不了站在故事外凝望这件事,也就意味着,我自己去亲手改变什么更加做不到了。
不过、说实话——其实我还是有点佩服天道风吟的。
居然敢和这么可疑的家伙,走在这么可疑的道路上——四周的景色都看不到,把她关在这里她恐怕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或许——在某些方面意外单纯。
甚至走在路上的时候都没有问过一句“要去哪里”、也没有丝毫恐惧感——
或许,她也是我看到的,面对“加米”张开巨大的嘴巴吞噬肉体的时候表现最为淡定的,丝毫不害怕被吃掉。
到底是什么给予她的自信呢。
因为无法解包她的情感,反而更令人好奇了。
在门扉上印着鲜红的火焰、以及不死鸟的图案——
“到了。”
她看到标志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个,不是……”
“对,是天道家族的标志。”
他把手贴在了门扉上的、手掌形状的凹陷上。
门从两侧转旋开来,他拉了拉衣角,走进其中。
直到这个瞬间,天道风吟的表情才有些改变——
但那也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怎么总感觉——这个地方我应该知道似的……?”
“嗯?”降魔罪魂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大概。毕竟记载在三代前的家主留下的圣典里了吧。不过貌似被你们当作随笔看待了——毕竟那位家主大人似乎很喜欢读各种书呢。”
“喔、喔——对了,是花眠大人的笔记里有记载来着——不过大部分内容都看不懂,有人说是花眠大人晚年脑子不清醒什么的。可是、脑子不清醒居然还能写一手漂亮的字,还真是奇怪。”
“只是想要留下什么给后代。然而、对于当时的那些家伙而言,看懂也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就留下笔记、顺便假装是在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书写的。如果不把法里亚神父当作疯子,那些家伙一定能比艾德蒙先生先拿到基督山的宝藏吧。”
天道风吟在踏进了房间之后,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掉了。
天道风吟全身一哆嗦,瞳孔收缩注视着身后的门——
“欢迎来到天道花眠大人的秘密遗产房间。”
降魔罪魂摘掉了他的兜帽——露出了一头黑色的秀发——
乌得发紫的黑色的秀发。
有一双近乎紫色的眼睛。
皮肤白得像是降落下来的轻雪——甚至有些缺乏血色——
“也就是——母亲大人遗留下来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