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浑身汗毛倒竖。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决定回头看一眼。
这一眼不得了。
常乐看到了没什么表情的怜仙子，离得很近很近的怜仙子。
大脑当场宕机，常乐机械似地把脑袋转了回来，只感觉四周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到颈椎扭动发出的“咔嚓”声。
日！
天杀的，这什么展开？
难道自己真是什么天命人，往那一站霸气侧漏，各路美女排着队投怀送抱？
开什么玩笑，这狐妖昨晚派人把他打了个半死，他背上的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哩！
常乐的眼角一个劲地抽搐。
还有，为什么这疯批狐妖一副没什么感情经历的纯情模样。
一脸超脱世俗的平静，无悲无喜仿佛入定高僧，那对勾人心魄的狐媚眼中也是古井无波。
可你脸上那可疑的红晕是怎么回事啊摔！
还有你那大尾巴，敢不敢摇得再欢快些！
“你说。”
离得实在是太近了，怜仙子说话就像是在他耳畔轻语。
“说......说啥？”
怜仙子眉头微皱，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
“说，谁是你的道侣。”她的语气冷了几分。
常乐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我母胎solo。”
“什么？”
“我还没有道侣。”
闻言，怜仙子的唇角微微勾起，对他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
对面的姜虞儿简直要急哭了。
看着师兄为了保护她、被迫承认自己孑然一身没有道侣的时候，真的是心都要碎了。
可她现在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保护师兄。
只要......只要一个空隙就好，只要一个空隙她就能激发家族长辈给的符箓。
常乐小心翼翼道：“怜仙子，那个，要不你先放开我，可能有些误会，我们慢慢聊？”
不说还好，此言一出，怜仙子登时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常乐。”她的声音很轻。
“唔唔......到！”
常乐被勒得快喘不过气来。
这狐妖真不愧是什么无暇金丹，手劲是真特么的大。
可他等了半天也等不到下一句话，只感觉怜仙子抱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
再这样下去他得给活活勒死。
家人们谁懂啊，这些邪派疯子玩得是真的花，这算什么，怀中抱妹杀性转版——怀中抱汉杀吗？
真是欲哭无泪。
捏麻麻的，给我松手！
常乐挣扎着扭头，看向身后，他真的搞不懂这狐妖到底想怎样。
可眼前的画面却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让他忘记了挣扎。
怜仙子居然在哭。
泪水无声无息的从她脸上滑落。
常乐本该默默吐槽真是精神病人思路广，他快被勒死了都没哭，你个凶手倒是先哭上了。
他本该感到害怕，因为当疯子出现剧烈情绪波动时，往往意味着他周围的人要遭殃了。
可他居然意外的......很心疼。
常乐能分辨的出来，那是来自身体的本能反应，而不是理性的记忆分析。
不是那种看到漂亮妹子难过就同情心泛滥，中央空调式的心疼。
这种心疼很别扭。
就像是从小养大的猫咪一次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很多年后你无意间在菜场的角落看到它，骨瘦如柴，浑身伤痕，被几个小孩追着欺负。
你还是会心疼，会忍不住上前制止那几个小孩，打他们屁股，吓得他们哇哇大叫。
可你不会再去撸它，或者把它带回家。
这和它脏得不行、臭得不行无关。
它的性子太倔了，它明明一直记得回家的路的，瞧，它梗着脖子认出你啦，但它骄傲着呢，你得带上罐头和猫条去哄它，乞求它的原谅。
它足够聪明，但它从未想过你这些年有多难过。
真奇怪啊，明明自己都不记得怜仙子了，可看到怜仙子脸上的泪珠时，还是会那么的心疼，那么的难过。
“多......”
“什么？”
“多爱......”
“爱？”
泪水汹涌，止不住地涌出。
她终于哭出了声，哭得两眼成了一线，哭得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了四颗尖锐的犬牙，泪水与唾液哭得混在一起也不管不顾，任由其沿着姣好的下颚线汇聚。
用文雅一点的词语形容就是涕泗横流，用通俗一点的词语形容就是哇哇大哭。
什么无暇金丹，什么东玄州天命榜次席，什么泰山崩与前面不改色的炼魂宗圣女，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那只喜欢哭鼻子的小狐狸。
她拥抱得更加用力，仿佛要把常乐融进自己的身体。
“再多爱我一点啊！”
她大声哭吼，声音嘶哑。
攒了七年的眼泪，藏了七年的委屈，压抑了七年的思念，此刻一并决堤。
“宿主，好像你惹上的是更大麻烦。”空灵女声呆若木鸡。
“我知道啊，别特么烦我了。捏麻麻的，她力气也忒大了点，不行了不行了，真的呼吸不了了。”
常乐简直生无可恋。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与怜仙子间八成不是叶凌天嘴里舔狗与富婆的关系，而是某种情感纠葛，相当沉重的那种。
他也很想与怜仙子的情绪共鸣一下，毕竟是自己忘掉了怜仙子，虽然不知道两人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他并不准备逃避。
可特么的实力不允许啊！
他现在真的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呼吸......呼吸......呼......吸......
眼前的场景模糊重叠。
捏麻麻的我要吃狐狸肉。
这是常乐被勒得晕死过去之前，最后的念头。
..........
秋日，层林尽染，小雨连绵。
常乐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吸入鼻腔的空气新鲜潮湿。
略显阴郁的阳光从雕花木窗里照进来，洒在他身上，细小的浮尘在光束中游移。
他抬起了一只手，在光亮与阴影交汇之处，用力握紧。
自己还活着。
“宿主，你终于醒了。”
空灵女声略显惊喜。
虽然不想承认，但再次听到狗系统的声音，常乐确实感到了莫名的安心。
“我晕了几天？”
“不是几天，是八十八天，马上三个月整。”
嘶——
常乐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坐了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
居然没什么大碍，昏迷三个月，甚至一点肌肉萎缩的症状都没有。
大脑缺氧能晕这么久的吗，自己是不是差点成植物人了？
他有些侥幸。
虽然炼气炼了七年，但好歹也是炼气修士中的魁首，比普通人的体质要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