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是说……老师让我放学后……带您……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天明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脑袋垂得更低,视线看向地面,不敢去看母亲此刻的表情。

他甚至能想象出母亲脸上可能出现的失望、疑惑,或者即将到来的严厉质问。

苏羽柔握着天明的手,几不可查地轻轻颤了一下。

那并非愤怒的颤抖,反而更像是一种瞬间紧绷后的无措。

她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寂静对天明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预想中的斥责或连珠炮似的追问并没有立刻到来。

最终,苏羽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平稳,但仔细听,仍能察觉一丝细微的紧绷:

“儿子,告诉妈妈……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麻烦?

或者……和别的同学起了冲突?”

她问得小心翼翼,似乎更倾向于相信儿子是“遇到”了事情,而非“制造”了事情。

在她心里,她和天亦辰的孩子,本性绝不会是顽劣的。

“具体……您去了就知道了。妈妈,我们先去办公室,好吗?”

天明抬起眼帘,用带着一丝恳求的目光看向母亲。他无法在此刻详细解释,那只会让事情听起来更像狡辩。

苏羽柔又沉默了片刻,那双美丽的眼眸里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担忧、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即将面对老师的不安。

她看着儿子那混合着尴尬、紧张,却又奇异地透出点“豁出去”神情的脸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论是什么,妈妈陪你面对”的决心:“好,那……我们先去老师那里。”

她没有松开天明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牵着他,转身重新走进了学院大门。

预想中的愤怒或语重心长的教育并未降临,这反而让天明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牵着他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颤抖,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种……紧张的、甚至带着点祈求意味的紧绷?

“老师可千万别太生气啊……我该怎么跟老师说才好……”

苏羽柔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细微气音喃喃自语,另一只空着的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胸口的衣料。

这句话轻飘飘地钻入天明耳中,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母亲的第一反应,竟是担心他在老师面前受委屈,担心自己不知该如何应对、保护他。

这种全然站在他这边、甚至有些卑微的担忧,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他感到沉重的罪恶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不屑于学简单知识”的傲慢,和因此带来的麻烦,是如此的不应该。

来到教师办公室门外,苏羽柔停下脚步。

她松开天明的手,双手在身前无意识地交握了一下,又理了理其实并无褶皱的衣摆,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那姿态,不像是一个家长来见孩子的老师,倒像是即将面对重要考核的学生。

“咚咚咚”

她抬起手,力道适中地敲响了门。

“请进”

里面传来赵老师平淡的声音。

苏羽柔推开门,牵着天明走了进去。办公室里的光线比走廊稍暗,赵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苏羽柔脸上,话刚开了个头:“来了是吧……”

话音戛然而止。

赵老师的目光在苏羽柔年轻姣好的面容、与身边幼小的天明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渐渐蹙起,目光变得锐利,最后带着明显的不悦,径直投向天明,语气严厉:

“天明!你这算什么态度?我是不是明确告诉过你,让你家大人来一趟?

别以为随便找个你姐姐来就能糊弄过去!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她显然将外貌年轻、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苏羽柔,误认成了天明的姐姐。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天明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荒谬的尴尬,连忙解释道:

“老师……她、她真是我妈妈。”

苏羽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误会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紧张的情绪都被冲淡了些许,她微微欠身,脸上努力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老师您好,我确实是天明的母亲,苏羽柔,让您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女助教轻轻走了过来,俯身在赵老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大概是提醒赵老师,当初报名登记时,家长信息栏里,这位“苏羽柔”的年龄与身份。

赵老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质疑、不悦,迅速转变为恍然,接着是浓浓的尴尬,最后化作一丝窘迫,她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气氛:

“呃……这个,实在抱歉,苏……苏女士,你看我这……主要是您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我刚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哈哈,误会,误会了。”

苏羽柔也松了口气,顺着话头接道:

“没...没事的,老师。相反,谢谢您夸我年轻。”

气氛总算从冰点回暖了一些,虽然仍有些微妙的尴尬。

“咳咳”

赵老师正了正神色,将话题拉回正轨,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苏女士,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请您过来吗?”

苏羽柔的心又提了起来,摇了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不……不知道。是明明在学校里,做错了什么事吗?”

她下意识地将天明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这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

“哎,我就直说了吧。”

赵老师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垂手站在一旁看似乖巧的天明

“您家孩子,上课态度不端正,经常走神。我今天提醒了他,课后也找他单独谈了

他认错倒挺快,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他却跟我说,他上课走神,是因为我讲的所有内容,他都已经全部会了!

苏女士,您听听,一个刚入学的七岁孩子,说出这种话,您觉得可信吗?”

“啊?”

苏羽柔愣住了。

她预想了各种糟糕的情况——被迫打架、不小心破坏公物、得罪老师,甚至和那些衣着光鲜的贵族孩子起冲突……

唯独没料到,竟是因为“学习”问题,而且是如此……匪夷所思的“理由”。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她甚至没忍住,低声自语了一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苏女士?”

赵老师提高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重点是,您家孩子不仅走神,还说这种明显不实的大话!这可不是小问题!”

“噢,对、对不起老师,”

苏羽柔连忙回神,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是为自己刚才的失态,也是为儿子这“离谱”的发言感到有些窘迫,“您请接着说。”

“既然他坚持这么说”

赵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子,拍在桌上

“我只好请您过来,当面验证一下。我特意找了一份高年级的通用语综合测试卷

他说他全会,那就做做看。对错与否,我们一目了然。”

苏羽柔看着那份显然不是启蒙阶段该用的、字迹密集的卷子,又看看身边矮小的儿子,一时陷入了两难。

她当然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可“全会”……这实在太超乎常理了。

“明明”

她蹲下身,看着天明的眼睛,语气复杂

“妈妈不是不相信你,但是……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妈妈,你相信我一次。”

天明迎上母亲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还带着一种“请放心”的安慰意味。

“家长,您看到了?”

赵老师抱着手臂,语气有些冷。

苏羽柔咬了咬唇,站起身,对老师点了点头:

“老师,那就……按您说的做吧。” 她选择相信儿子,哪怕这个相信本身听起来有些荒谬。

天明从老师手中接过卷子和笔,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摊开卷子,略一扫视,便提笔写了起来

他的速度很快,下笔几乎不需要停顿,目光在题目和答卷之间移动,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专注

那些对同龄孩子而言可能需要思考许久的字词辨析、语法运用、阅读理解题,于他而言,仿佛只是简单的书写。

‘题目比想象中简单……只是这身体实在不方便,手腕力气小,握笔还不算太稳,字写得有点慢,不然还能更快。’

天明一边流畅地书写,一边分神想着。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其他班级放学后的喧闹。

苏羽柔紧张地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交握

赵老师则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地盯着天明书写的动作,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迟疑或错误的迹象。

“老师,我写完了。”

大约只用了预估时间的一半不到,天明便放下了笔,将卷子推了过去。他甚至没有检查。

“这么快?”

赵老师眉梢一挑,接过卷子

“哼,连检查都不检查,看来是自信得很。我倒要看看,能对多少。”

她拿起红笔,开始逐行批阅。这份卷子题量不小,批改也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那位安静的女助教不知何时走到了天明身边

将另一份空白的数学卷子和一支笔轻轻放在他面前,声音平和:

“天明,赵老师批卷子还需要一会儿。这份是同级难度的算学卷,你要不要也试试看?只写答案就可以,不必写推演过程。”

天明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助教一眼,对方的目光平静无波。

‘她……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单纯不想让我干等着?’

他心里念头转过,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好,谢谢老师。”

他接过卷子,再次埋头演算起来。相比于需要大量书写的通用语——语文,纯计算的数学对他而言更是得心应手。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红笔划过纸张的“唰唰”声,以及天明在草稿纸上快速计算的细微声响。

苏羽柔看看全神贯注批卷、眉头越皱越紧的赵老师,又看看奋笔疾书、小脸上一片沉静的儿子,只觉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不上不下。

终于,当天明将第二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学卷子交给助教时,赵老师也几乎同时放下了红笔。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赵老师盯着面前那份几乎被红色对勾填满、只在几处书写不够规范处有着细微标记的语文卷

脸上惯常的严肃表情彻底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她拿着卷子的手,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老师……怎么样?”

苏羽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赵老师猛地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苏羽柔,又缓缓移到一脸平静的天明脸上,张了张嘴,仿佛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半晌,她才用一种干涩的、带着浓重不可思议意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全……对。”

“啊?” 苏羽柔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

赵老师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神里的震惊依旧浓烈

“不只是全对,准确率是百分之百。连一个错别字、一处笔误都没有!

而且,这份卷子的难度,对应的是初级学院第五学年的结业标准!”

她拿起卷子,指着其中几道题,

“这里,还有这里的阅读理解题,涉及到的知识,根本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掌握的!可他的答案……精准得可怕。”

苏羽柔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看看卷子,又看看儿子,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赵老师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用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这意味着,至少在通用语的读写和理解上,你家天明的水平,已经达到了初级学院毕业生,也就是可以申请进入中级学院的程度!”

“什么?!”

苏羽柔这次听清了,但理解上出现了障碍。她家儿子……七岁……达到了初级学院毕业水平?

“苏女士”

一旁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助教也走了过来,她手中拿着天明刚刚做完的数学卷,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也能捕捉到一丝波澜

“这是刚才完成的算学卷,同等级难度,结果……同样全对。

逻辑清晰,计算精准。虽然没要求写推演过程,但从答案的准确性和他刚才演算的草稿看,他的解题思路完全正确,甚至……比标准答案更简捷。”

女助教将数学卷也放在赵老师面前。

两份满分的卷子,像两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办公桌上,也砸在两位教育者和一位母亲的心上。

赵老师看着两份卷子,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喜、欣赏和急切的复杂神情。

她猛地转向苏羽柔,语气变得热切而郑重:

“苏女士!请您务必认真考虑一下!天明这孩子,是真正的天才!

他不应该被按部就班地束缚在初级学院的课程里,那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和天赋!

我,赵文,以初级学院资深讲师的名义,会立刻向学院方提交特殊申请

建议对天明进行综合能力评估,只要通过,他可以提前获得初级学院的毕业认证,直接推荐进入合适的中级学院学习!”

跳级?提前毕业?进入中级学院?

这些词汇像潮水一样涌入苏羽柔的脑海,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从担心儿子闯祸,到震惊于儿子的“大话”,再到此刻被老师告知儿子是“天才”,建议跳级……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了。

“可是……老师,”

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起关键的问题

“历史和……魔法课呢?这两门课,明明应该是完全没接触过的吧?

而且,跳级……这、这会不会太草率了?他还这么小……”

“苏女士,请您放心”

赵老师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语速很快地解释道

“现在的教学方案已经不是10年前了,初级学院的历史和魔法导论

本质上只是启蒙和兴趣引导,为了让孩子们对这两门学科有个基本概念

到了中级学院才会系统性地、从零开始深入教学

即使初级学院阶段完全不学,只要天赋和基础学习能力足够,在中级学院跟上进度完全没有问题!

而以天明目前展现出的理解力和学习能力,我对他适应中级学院的节奏充满信心!”

她看着还有些茫然的苏羽柔,补充道:

“当然,这并非儿戏。学院会组织专门的、更全面的评估考核,包括基础学科、逻辑思维、甚至简单的魔力感应测试,以确保他确实具备相应的能力。

建议您先回家,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这关系到孩子未来的发展路径,需要慎重决定。”

回家的路上,苏羽柔一直紧紧牵着天明的手。

夕阳将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每走几步,就忍不住侧过头,偷偷瞧一眼身旁安静走路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困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恍惚。

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对话、卷子、老师激动的话语……都像一场离奇的梦。

她甚至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微疼的感觉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的儿子,她眼中乖巧、有些早熟但绝不出格的七岁孩子,竟然是个……学习上的天才?

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安静。

“苏苏,我回来了。”

天亦辰像往常一样招呼着,脱下外衣挂好,换完鞋

但屋里没有立刻传来妻子带着笑意的回应,也没有儿子跑过来迎接的身影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锅灶还温着,显然还没人动过。

“苏苏?明明?”

天亦辰提高了声音,走进客厅,依然空无一人。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到家了才对。

他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走到沙发旁,把自己“扔”到上面,打算等一会儿。

就在这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天亦辰立刻弹起身,迎向门口。

门开了,苏羽柔和天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苏羽柔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凝重,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震惊。

而天明,则跟在她身后,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悄悄观察着父母的反应。

“怎么了这是?回家这么晚,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天亦辰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上前接过苏羽柔手里的东西,关切地问。

苏羽柔在玄关站定,看着丈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

“亦辰”

她的声音异常认真

“我等会儿要说的事,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你一定要先相信,我说的是真的。我和明明刚从学院老师那里回来。”

天亦辰被她郑重的态度弄得一愣,眉头微蹙: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明明在学校……受欺负了?” 他的第一反应和妻子最初如出一辙。

“不,不是。”

苏羽柔摇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尽量清晰、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从老师因天明上课走神叫家长,到误会她是姐姐的尴尬插曲

再到天明宣称“全会”引发的对峙,以及随后那两份震惊全场的满分卷子

最后是赵老师关于“天才”、“跳级”、“提前毕业”、“推荐进入中级学院”等一系列惊人的建议。

随着苏羽柔的叙述,天亦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担忧,逐渐变成了惊讶、错愕

最后,当听到“两份卷子全对”、“达到第五学年结业标准”时

他那张总是带着爽朗笑容、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年轻的脸上,露出了近乎呆滞的、属于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懵懂”表情

仿佛一时无法处理如此巨大的信息量。

“……所以,老师的意思是,我们家明明,可能是个百年不遇的学习天才

现在学院打算对他进行特别评估,如果通过,就能直接跳过初级学院的大部分课程,去上中级学院?”

天亦辰总结道,声音里还带着不敢置信。

“赵老师是这么建议的,而且明天开始,学院就会组织专门的考核。”

苏羽柔点点头,脸上的神情依然有些恍惚

“亦辰,你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平时在家,我也没见他特别用功学那些啊……”

她看向天明的目光,充满了困惑和探寻。

天亦辰也猛地看向儿子,眼神锐利起来,但那份锐利里,好奇多于质疑。

“儿子” 他和苏羽柔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这些知识,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我就是平时在家里,自己看书学会的。”

天明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问,心中推演过无数遍的答案脱口而出。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带着点孩童的得意

“妈妈陪我看的启蒙书我看完了,就看爸爸书房里其他书。”

“可我也就陪你看看那些图画多的启蒙书啊?” 苏羽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光看书就能学到这种程度?”

天亦辰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忽然问道

“儿子,你都看了爸爸书房里的哪些书?还记得名字吗?”

“有的记得,有的记不太清了。” 天明状似回忆地歪了歪头,“爸爸,要不……我跟你去书房,指给你看?”

“好,走!”

天亦辰立刻来了精神,牵着天明的手就往书房走去。苏羽柔也连忙跟上。

书房不大,但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天明走到书架前,伸出小手,一本一本地指过去:

“这本,《勇者伊戈尔与魔王城》,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我学着认了不少字

……这本,《大陆常见植物图解》,我知道了好多植物和它们的名字

……还有这本,《自然现象初解》,讲了风雨雷电什么的……哦,还有这个

《从零开始学算学》,里面从最简单的数数,一直讲到了一些图形和比例的问题……我碰到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

他指着的,都是些内容相对浅显、偏向科普或故事性的普通书籍

符合一个“早慧孩童”可能感兴趣并能自学的范围。

天亦辰顺着天明的手指,看着那一排排或厚重或单薄的书籍,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以及越来越盛的惊喜。

“《从零开始学算学》……这本书后面几章的内容,确实已经涉及初级学院中高年级的知识点了。”

他拿起那本有些旧的算学入门书,翻了翻,喃喃道

“《大陆常见植物图解》……里面的描述性文字也确实不算简单。

如果这孩子真的能静下心,一本本啃下来,还自己去查字典……”

他抬头,看向正仰着小脸、眼神“纯真”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旁边同样露出思索神色的妻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天亦辰用力一拍大腿,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明亮,瞬间驱散了之前所有的凝重和疑惑

“苏苏,你看到没?咱们儿子,是个能坐得住、看得进书的小天才!自学都能学到这种程度!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嘛!”

苏羽柔看着丈夫兴奋的样子,又看看书架上那些被指出的书籍,心中虽然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七岁的孩子,靠自学达到初级学院毕业水平?这听上去依然像个奇迹

但眼前的事实(卷子),丈夫的认可,以及这个相对合理的解释(看书自学)

让她也慢慢接受了这个惊人的“现实”。也许,她的儿子,真的是个在学问上天赋异禀的孩子呢?

“儿子!”

天亦辰激动之下,一把将天明高高抱起,在原地转了个圈,笑声爽朗

“你真是爸爸的骄傲!不,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天明被父亲抱着转圈,感受着那份毫不掩饰的喜悦和自豪,心中暖流涌动

但前世经历带来的、深植于心的某种不安全感,却在此刻悄然冒头

他搂着父亲的脖子,待天亦辰将他放下后,却抬起小脸,用一种异常认真

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忐忑的语气,轻声问道:

“爸爸,妈妈……如果……如果我以后学习不好了,变得很普通,甚至……学得很差,让你们失望了……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甚至有些煞风景。兴奋中的天亦辰和旁边微笑的苏羽柔都愣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天亦辰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天明额头上弹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说什么傻话呢!”

天亦辰蹲下身,与天明平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认真、甚至显得有些“幼稚”的郑重

仿佛在宣布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你听着,天明。你是我们的儿子,是我们生命的珍宝。无论你未来是成为学识渊博的学者,还是只是一个平凡的工匠

无论你是光芒万丈,还是默默无闻,你都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对你的爱,不会因为你的成就增减一分一毫。只要你健康快乐,就是我们最大的骄傲和满足。明白吗?”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那理所应当的语气和底气十足的神情,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苏羽柔也蹲了下来,温柔地将天明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柔软却坚定:

“傻孩子,爸爸说得对。爱你,只是因为你是我们的明明

不是因为你比别人聪明,或者将来能有多大的出息。这份爱,永远不会变。”

听着父母毫不犹豫、发自肺腑的话语,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与爱意,天明只觉得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前世十余年,在冷漠与忽视中挣扎求存

那份对亲情近乎绝望的渴望,在此刻被毫无保留地满足、甚至溢满了。

那种被全然接纳、无条件珍视的感觉,像最温暖的泉水,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因前世经历而结成的冰碴,彻底融化

他将脸埋进母亲温暖馨香的怀抱,又感受着父亲宽厚手掌落在头顶的轻抚

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无比真挚地回应:

“嗯!爸爸,妈妈,我也爱你们!永远都爱!”

无论这个陌生的世界未来会展开怎样诡异莫测的画卷,无论他未来或将面对怎样的挑战与未知

在这一刻,天明无比确信,他拥有了最坚固的堡垒和最温暖的港湾

一个永远可以归去、永远被爱意包围的家,和两个永远可以信赖、深爱着他的家人

这,便是他重生穿越后,所得到的最珍贵、也最温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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