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巴拉卡,此刻也双目瞪大,下巴快要掉到地面,十分惊愕。
他根本没考虑过赌斗被拒绝的可能。
赌斗在寒极帝国十分盛行,从开国伊始就流传下来,一直作为一项隐形的法律支撑着寒极人民的荣耀。
饶是外域人来到寒极帝国,要不了几天就能明白赌斗在每个人心中分量...
好比纳千兰,早就已接受赌斗来带的殊荣。
“不然呢?”
“我记得纳千兰前辈跟我说过,赌斗是可以拒绝的吧。”
林一善看向纳千兰,再次确认曾经第一次见面的言语。
“是啊,可以拒绝。”
纳千兰不再言语,她已经对林一善的行为习以为常了,此刻再用自己的尝试去判断他,反倒是自己愚昧。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
“这个勇者拒绝了巴拉卡的赌斗。”
“这个勇者根本毫无荣耀与尊严!”
“[治愈系]果然就是[治愈系],狗改不了吃屎。”
“拒绝赌斗,这是多少年没听说的事儿了。”
“我还记得上一次拒绝赌斗的家伙是个外域人,不懂规矩,来寒极到处遭到排斥,没几天就灰溜溜逃了。”
外域人拒绝赌斗的情况时有发生,尤其是在民间各地。
外域人终究是外域人,与寒极帝国的军队比较,是小巫见大巫。
不论如何,林一善加入纳千兰的[渗入组],就是一名合格的寒极勇士,是值得每个人打从心底肯定的军人。
现在他居然轻轻松松拒绝赌斗,还一副冠冕堂皇的讨打模样。
“其实我是能打过你的,但是为了你的性命安全,我就拒绝了。”
“小个子,你说什么?!”
“刚刚你还说是因为打不过,现在就改口成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这个软蛋真是有趣,找借口都这么正大光明?”
“哈哈!”
“你管我找什么样的借口,总是我拒绝就完事儿了,难道你还能强迫我答应?如果你能,那你大可以试试。”
林一善愈说愈大声,似要让每个在场的寒极勇士听见,这群蛮子脸色宛如晴天转暴雨,乌云似黑下。
“小个子,我要宰了你!”
“你这种懦夫,凭什么能在我面前跳那么久!如果不是你,阿里卡现在已经再次驰骋战场,为寒极与荣誉抛头颅,洒热血!”
“废话真多,反正我不打。”林一善慵懒依在露露身旁,更多是把她当作挡箭牌,“我就是胆小,我还靠女人。”
“你...”巴卡拉的情绪已经胀到极致,脸色难堪,一张黝黑的脸愈发暗红,像是即将爆炸的氢气球。
“林凡同学,再靠我近点。”露露一把将林一善揽在身后,鼻子翘得老高,“没错,我会保护林凡同学,要干什么先过我这一关。”
“哼!”巴拉卡见状冷哼一声,“小丫头,我巴拉卡一言九鼎,说过不打女人,这件事儿我们没完!”
后半句显然是对躲在露露身后的林一善说的,但是林一善没当一回事儿,故意优哉游哉吹着口哨,企图掩盖巴拉卡的声音。
巴拉卡看着林一善愈发的嚣张,气不大一处来,随意跺了跺脚,一块平稳的地面凹陷印记,十分恐怖。
“千兰前辈,多谢你之前的点醒。”
“得了吧,我没什么功劳。”纳千兰翻了个白脸,“你能摆脱麻烦,完全是你自己不要脸皮,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呵呵。”
“既然没事,我跟李白露同学就先行一步了。”步子还未迈开,林一善转身回眸,“对了,前辈,如果要准备探索魔物森林,请记得早点通知我,另外多照顾一下李辉这个人。”
“李辉?”
“那天被你打败的小家伙?”
“嗯,这人是个可造之材,将来能够代替我成为合格的前线[治愈系],我已与他顺利打通关系,请前辈莫要浪费我的努力。”
林一善这番话显然是给纳千兰卖人情,纳千兰不得不接,诚如林一善言,如果他不在了,[渗入组]又得回到之前的窘迫。
纳千兰是一个有尊严的女性,她自然不想继续被公良私底下穿小鞋,基于此,只能重新招募前线[治愈系]顶替林一善。
林一善已经把后手留给纳千兰,可见其盘算,“哎,相比较我这几天的刻意调和充当和事老,林凡小子这一手反倒让我欠他更多人情了。”
“这是他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纳千兰抬起手臂,握了紧实,感受曾经不拥有的庞然大力,“我是不是也该找人请教一下智谋,多动动脑子了呢。”
...
“我去沐浴,你好好待着。”林一善简单交代露露,然后进了浴室,听着水声哗啦流淌,露露赶紧抢入兮流雪房间。
“坏女人,坏女人!”
“真的跟你说的一样,那个大个子真的找主人麻烦了,而且还是赌斗呢,等了半个月,终于等来这一天了!”
“这没什么。”兮流雪摇头,有尽在掌握的淡然,“前辈是如何应对的呢,我猜多半...不,肯定拒绝了吧。”
“嗯嗯,主人才不会上当答应呢,那个大块头又气又急,但就是拿主人没办法,而且主人还...”
一想到林一善中途依在自己肩后,露露就一阵傻笑。
“别犯花痴了,露露。”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你想替前辈铲除麻烦,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多注意周围,不能让人发现了。”
“我能力不够,不可能帮你,容易留下痕迹。”
“好!”
露露点头,飞速离开兮流雪房间,合拢门时正巧碰见林一善推开门出来,“露露,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没事,没事啦!”
露露飞快逃走,然后进了自己房间,只听闻一阵“啪嗒”的锁门声音,林一善阴笑一笑,“很好,就是这样。”
不多时,夜幕降临,林一善等人吃过晚餐,他又多加练一组训练,但是今天没有去训练场地,而是在房间里单独完成。
“露露,露露你在吗?”
“在的,主人!”
露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清晰可见,“主人,找露露是有什么事情吗,露露今天有点困了,想早点休息。”
“这样啊,那明天再说吧。”
林一善见露露不愿意交谈,就跑去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洗澡之后,他再次回到房间,“露露,你还在吗?”
许久,不见反应。
“露露,你是睡了?”林一善的声音没得到回应,他笑了笑,“算了,我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早点起来。”
灯灭,人黯。
寒极的夜与雷斯不同,有淡淡的蓝,天上的星空十分明媚,没有一丝一毫乌云,清澈明媚,月儿照亮大地。
“该死,真是不爽啊!”
“那个小个子,连赌斗也有脸拒绝,外域人就是贱!”巴拉卡一个人苦闷喝着酒水,大把大把灌醉自己。
他微微举起酒杯,模糊中出现一个同样高大的人形,“怎么回事儿啊,巴拉卡,你怎么这点就醉倒了,哈哈哈哈!”
“阿里卡...”巴拉卡神情恍惚,自从阿里卡失去手臂,就不再与他见面,曾经两人的一醉方休宛如梦幻。
巴卡拉本祈祷着某天奇迹发生,昔日战友回归正常,事态渐渐好转,阿里卡变得可以言语,本来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突然某一天,一个同样失去手臂的外域恶魔来到寒极,他用狡诈的计谋摧毁阿里卡的精神支柱,沉重的一击把阿里卡推向比原来更深的地域,彻底成为废人。
“怎么可能原谅他!”
“绝对不原谅,我要宰了他,想尽一切办法!”巴拉卡愈发生气,一个人离开酒馆,醉醺醺拐进离家最近的小道上。
期间,他还不小心撞到一名女子,女子身穿奇怪的衣物,长相突兀的美,但巴拉卡实在喝太多了,无暇顾及。
“呕!!!”
“该死,果然喝太多了。”巴拉卡在夜深人静的小道上吐了一地,突然...他一个回眸,“谁,给我滚出来!”
人影渐起,细微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投射,渐渐地,从背后的拐角显现一位女孩,她模样可人,水蓝碧眼,嫩白的肌肤让人垂涎欲滴。
“是你!”
“你要干什么。”
“我来代替林凡同学,向你发起赌斗!”露露言辞坚定,暗黑的月射入她的瞳孔,被杀意搅得稀巴烂。
“哈哈哈,哈哈哈!”巴拉卡仰天大笑,捧腹不止,“原来如此,这个孬种自己害怕,就派你来跟我进行赌斗啊。”
“真有废物的作风!”
巴拉卡目光一寒,怒目圆睁看向比自己小许多的女孩,“我之前说过我不打女人,可你要是不知好歹送上门,我就不客气了!”
露露没有言语,巴拉卡则继续道,“既然如此,那赌斗总得有规矩吧,我巴拉卡曾用性命担保,你呢?”
“你能替你的小白脸担保什么。”
“他的性命。”
“你确定?”
“我确定,如果你不放心,赌斗结束你大可以收走我的性命。我跟他关系非同寻常,我死了他或许会难过。”
“好,那我们就上斗台!”巴拉卡引领着露露带到最近的斗台,夜过三巡,四下静默无人,唯有远处有嘈杂的喧闹。
“你准备好了吧,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巴拉卡收下与李白露同学签订的契约,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如果林一善明日不承认,巴拉卡能拿出契约佐证,纵然是他再不要面皮,也必须承认今日的赌斗胜负。
“嗯。”
“双方谁先被拳头击中,谁就算作输。”巴卡拉重新念了一遍规则,简单粗暴,却对露露异常局。
这是他接受赌斗的条件之一,也是最大底气。
巴拉卡对水蓝发女孩的大力记忆犹新,女孩极有可能是刚刚涉世的[战士系],那个软蛋敢派一个女孩子与他赌斗,自然有危险与算计。
巴拉卡脑子不太灵光,但不代表他轻视性命。赌斗一旦成立,即使现在取不走对方性命,明天一早也有大把的说辞与证据,能够狠狠侮辱对方。
唯一要小心的就是对面女孩可能出奇招...不过巴拉卡自身算得上是一名将领,历经屠杀与作战,经验十分丰富,是个生还率拉满的老兵。
“那么开始!”巴拉卡一声令下,完全没有犹豫,直接冲上前去,巨大的身形异常灵活,他直面纤小瘦弱的露露。
“奇怪,怎么不带动弹的。”巴拉卡移动过程中脑子飞速跳跃,企图用双目看清对方肌肉的一丝一毫微动作。
“真的没动,怎么会这样!?”巴拉卡虽在怀疑,却本能挥动手臂,拳头犹如沙包,臂弯鼓起青筋,码足全力一击。
拳峰破空袭来,见此情形,对方依然稳如泰山,毫不动弹,像是失去知觉的人形木头,“你在瞧不起我吗?!”
巴拉卡加快全速,直接命中露露的面门。
拳头轰中目标的触感传递巴拉卡全身,但巴拉卡感觉不对,反馈来的疼痛实在过于软绵,就好像一拳捶在了...
橡皮?
“呵呵,你输了。”不管如何,巴拉卡拿下拳头,女孩低着脸,细长的水蓝刘海散下来,宛如一层不透光的帘幕。
“输?”
“我何来输一词。”
“我们的规矩是谁的拳头碰到对方,谁就算输!你这个臭女人,果然跟你的同伙一样百无禁忌,想要耍赖?”
“你还要脸吗,还算是个人吗?”
“呵呵。”露露发出阴笑的笑声,尖锐细长,逐渐癫狂,“你说得对,我本来就没有脸,更不是人。”
露露猛然抬头,清美的映月下,那张本该清秀的五官呈现异度的扭曲,面目全非,两只漂亮的眼睛一上一下,一深一浅,鼻子更是凹陷,印上巴卡拉的拳峰,像是蜡像的脸被一拳绞毁,失去塑造的精致。
“啊!!!”
“怪物,你是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魔物?!”巴卡拉吓得大叫,可下一秒就被露露近身,硬生生用史莱姆粘液困住手脚,挣脱不开。
“你不该招惹我的主人,更不要随意搅乱我们的计划。”露露面容逐渐恢复正常,浮现出的杀意暴涨,气质突变。
巴卡拉一时间双腿颤抖,饶是在战场上纵横许久的他,也被眼前魔物发散的魔力吓破了胆,“魔物,你要对我做什么?!”
“你说呢?”
“你三番五次来打扰我的主人,没有想过会遭到报复?”
“该死!”
“你不能杀我!”
“你要是杀了我,肯定会留下证据。血液,衣物,头发,脚印...你有种动我一个试试看,你这恶心的魔物!”
“哈哈,谁说我要杀你。”
露露裂开双唇,精致的皓齿与粉嫩的舌头映入眼帘,下一刻,她的嘴巴越张越大,化作血盆大口,仿佛能吞下大西瓜。
“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能吃我,你不可以这么做!”巴拉卡奋力挣扎,可惜毫无用处,露露一个大嘴巴裹住巴拉卡的脑袋,然后是上半身...
月光下,两个影子互相缠绵,直至扭曲的一方完全吞噬下高大的一方,斗台之上干净整洁,没有留下一点证据。
露露再次化作人形,擦了擦嘴唇,故作美味地舔舐舌头,“真难吃啊,简直还不如刃兔肉的味道。”
女孩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目击后,勾勒美丽微笑,蹦蹦跳跳迎着明媚的月光,消失在斗台旁的阴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