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罪魂无声。
“降魔先生——?降魔家主——?”
不管我怎么唤他,趴在地上的那一大——
滩……?
我不知道用怎样的量词比较好,趴在地上的那一大滩降魔先生——几乎快要扁掉的血红色的降魔先生,还在不断向两边融化——
却已经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更不用说对我的话语的回答了——
搞……搞什么啊。
难道说玩脱了死掉了么?
我沉吟了片刻、坐在地上,用手抚着后脑勺,吐出了一口气——
“干、干掉了吗。”在长舒一口气之后,仰头看着悬挂在半空中的眼球:“这也就是说,我可以回老家结婚了?啊,对了,尽管是假的,已经结过婚了——那么,我就来说说操纵一切的元凶好了,目前在我知晓的范围之内操纵一切的元凶是——”
那一滩血红色忽然飞起、朝我的方向,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罩一般从头顶的正上方落下。
我双手抱住膝盖,在地上滚动了一圈——避开红色的痕迹,而半空那一滩血红色的物体在将眼球的裹住之后,直直地摔在地面。
溅起了一地白色的粉尘——
看起来像是灰尘、又像是雪片。
当然,也可能是面粉——
把这种血红色的物体放在面粉中,再加入鸡蛋和面包糠,放在油锅里炸到金黄酥脆,也就没有那么恐怖了。
“看起来还很有效嘛。”
我看着恢复到原本的姿态、双眼也回到了眼眶中的降魔罪魂——
“什么有效?”他活动着自己的手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是在确认自己身体的每个关节是否能保持灵活。
“死亡Flag的逆向应用啊。如果我刚才在您的嘴巴上盖上个帽子,或者是对你说,不是说好了接下来要吃巧克力冰糕配地瓜烧,那么——您可能就没救了。可是、站在还比较凶险的位置上的——我,若无其事、说出了经典的死亡flag台词之后——
比如‘啊,是么,被干掉了么’这种台词,要回老家结婚啊、或者是想要曝光出幕后黑手,无论哪一点,都是将局势逆转,躺在地上那家伙就能苏醒,然后反过来反杀我的类型的台词——
而我现在正好是死亡状态,这不就意味着我不需要再死一次,对方还能因此穿上复活甲么?在不知道该如何思考问题的时候,不妨把事情逆转起来看待呢。”
“原来如此。”
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原状的降魔罪魂像是有些信服地点头——
“这样说起来,我似乎应该感谢一下佐藤小姐你的救命之情?”
“我?抱歉,我对你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你也不需要感谢我。毕竟这是你算计好的吧,在我反复问询你状况的时候,一旦凑近,就要用那些融化掉的血肉短暂将我吞噬,让我进入到你的【世界】内——
在我用死亡flag给你施加复活咒的时候,你就理解了我的意思,这样可以用我来做挡箭牌。
被打了一顿也好、融化掉了也好——是想要吞噬我,还是找个借口当挡箭牌,你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制造出单独和我昙谈话的空间来。
这是不符合你闯入这边的时候的承诺的、无论是对自己家族的,还是对其他家族的——
即便可能会打破降魔一族中立的立场,也必须要单独和我谈及的话题,那一定不是‘佐藤樱’的立场能够与之交流的。
要么是Asura,要么是宫地雫——啊,说起来,之前提到Asura的时候,这里也有短暂的爆鸣,你应该是在尝试吧,那种禁制的咒语到底能防范到什么程度,在测试过之后,果然还是留出单独对谈的时间比较好就是你的结论了——
既然能毫无顾忌使用Asura来作为测试,那么你真正想要与之对谈的对象,大概是宫地雫。”
我轻吐出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
降魔罪魂没有给予否认的回答——那就是肯定了呢——
“你想要和已经失去了宫地家族继承人的家伙谈的是什么?”
“正确。我正是想要和雫小姐谈谈——我还以为您肯定会用更敷衍的话语把这个话题冲淡呢。没想到这么痛快——”
“不,我没有承认任何东西,仅仅是想要听听你和宫地雫想谈些什么而已,至于是否转达也是我的自由,并非是承认自己也有过那样的身份的过去。”我顿了顿、低声道:“现在这种境况,我恐怕也是为数不多能替你向过去的宫地雫转达些什么的存在,所以——既然不惜制造引人怀疑的空白时间也要提出的问题,最好是能够衬得上让我转达一次的疑问,而并非是没什么价值的废话。”
“价值这种东西完全是取决于主观性来着——实际上出厂价才不过十万的小物件,在拍卖行既可能会迈出不到一万的,算上折旧费的寒碜价格,也可能会炒出十倍百倍以上的天价——而这份价值,正是人主观的情感愿意为其付出多少的溢价。
仅仅是穿旧了的衣服,丢在旧货市场也未必有谁喜欢——
换作是某个出名人的旧衣服,甚至到处争抢也未必抢得到——
降魔家族一向不缺少和这种事物、这种场合打交道。所以,哪怕在您看来是没什么价值的话语,在我这里大概就是衬得上承担危险的价值呢。”
降魔罪魂嘴角挑起——
“我只想问您,您觉得,这样就好了么?”
“哈?”我大脑中预设了数个问题、当然答案也提前设想好了——
可是他问我的这个问题,我完全无法理解。
没头没尾的——问我这样就好了么——
甚至是在收回了外部的监视的情况下。
如果眼球还是悬挂在正上方,我还能明白他应该是代替火怜酱征求到她可能期待的答案——事实上之前也有这样的情景——
可是,在没有谁能看到的状况下,还是在问询这件事……
当不了任何把柄,也没什么价值。
并且,我也不认为,在现在这个刹那,只是有没有人看着,心态就能产生剧烈变化——
当然之前确实是有所变动。
若是本来就打算转达的话,最开始就没必要让双瞳在半空中飞舞。
是出于谁的强烈的不信任,才必须要亲眼所见——
事到如今却要采取转述的方式……是他想出来的应对策略么?
还是在以追求到天道家族的答案为第一使命么?
不对,这样的封禁,完全可以转述出我从没说过的答案——只要我不回到原本的状态——
没有人听到、没有人看到——除了他、除了我——
他可以随意安排任何问答。
而已经无法当面听到答案的存在,即使是虚幻的假象,也一定会选择相信。
“原来如此,这种逼宫方法么。”
“宫地大小姐应该不太希望我回到原本的世界之后,开始胡说八道——说您是如何羞怯、如何不好意思,在收回了监视的视角之后,痛哭流涕倾吐真心——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人会怀疑我的话语的真伪——何况,把假的说成真的、把虚的说成实的,本来就是商人最重要的素质。”
降魔罪魂幽幽道:“而我这边接到的委托,是您肯复活的话,我就能收到巨额的赏金——而能让您告白,赏金折半——
能同时完成两种委托,两份金额就都能到手。显然,天道大小姐在这方面的经营能力不怎么样,完全挑了个赔钱的买卖做呢——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您的价值对她太过特别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