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漫无目的的夏就过了一半。
美妙的钢琴声行云流水,如同一泓隐秘山涧的幽暗清泉,音色纯净透明,像无瑕美玉,不掺杂质。
林穆川静静坐在迟非晚旁边,闭眸欣赏女孩的表演,许久许久。
“穆川,今天的课辛苦了。”
“怎么样,我有没有进步很多。”
迟非晚稍不注意就与男孩拉进距离,能嗅到独属于迟非晚的清香,有别于安梦晚,粘稠上瘾。
“进步太多了,曲子都带着自己情绪,相比较原来欢快不少,我认为这是好事儿,至少能说明你最近心情不错。”
“当然啦,拿到三川大的录取通知书,又有你这么棒的老师教我,啊...感觉自己真是个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呢!”
迟非晚感慨。
不论前面字句是否符合她心,最后一句话代表最真实的感受。
女孩真的认为自己上天眷顾的宠儿。
与过去的人久别重逢,难道还有比这更棒的夏日礼物?
如果有,那一定是与男孩私定终身,白头偕老。
“对了,穆川。”
“你说之前要给我弹钢琴来着,这个承诺我一直记着,我俩现在这么熟了,是不是可以让我欣赏一番呢。”
“可以,不过可能弹得不好,请你见谅。”
“哎呀,来吧来吧,没关系。”迟非晚拉着男孩的胳膊,隔着一层轻薄的袖,却能感觉她的掌心温度。
林穆川端坐钢琴前,翻看几眼曲谱,异样的大脑瞬间通透,紧接着,他开始演奏十全十美的演奏。
迟非晚惊呆了。
那真是很美很美的演奏,仿若是作曲者本人亲临于钢琴前,音节与旋律没有一丝一毫差别,完全敲击每个可能错过的瞬间,毫无遗漏。
“好厉害的天赋,这就是有天赋的人么,感觉一切的努力在天赋面前,果然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迟非晚摇了摇头,放平心态,细细品味林穆川的一曲演奏,惊愕于浮出的天赋,女孩开始下沉,下沉到悠扬曲调的底层。
任何乐器都是有灵魂的物品,它可以弹奏出音乐人的感情,或如秋叶凋零的忧愁,或若天寒地冻的悲伤...
女孩静下来,发现男孩弹奏的音乐里一片空白,万里无云的干净天空,平静的水面倒影蓝天,如一块未经打磨的宝石内部。
“怎么会这样...穆川...”
女孩呢喃着睁开眼,刹那间,对上男孩空洞的眸,没有一丝感情的流露,让迟非晚心底一颤。
没有感情的演奏,不掺杂一丝个人情绪,却能毫无差池精准敲击每个音符。
他像机器人,没有色彩表露的机器人。
他把情绪全藏心底,饶是如此场合,依然戒备森然,不可能给任何人窥觑内心的可能,哪怕口头上...他们是朋友。
一曲结束。
“辛苦了,穆川。”
“是不是很热,我家里有凉的东西,给你拿点。”迟非晚说罢,走出钢琴房,两分钟后取来两支包装华丽的冰糕。
冰糕的牌子是大牌,林穆川平日根本不敢看一眼的昂贵东西,“来,这个可好吃,听说牛奶是外国进口,不知道是不是噱头。”
“谢谢你,小晚。”林穆川拿了过来,拆开包装,发现很大一支,难吃完,“分量挺足,感觉我吃不完,希望回去不要拉肚子。”
“没关系啊。”迟非晚已经拆开包装,粉嫩的舌头舔舐乳白,裹上甜腻滋味,“吃不完就扔了,我家里有的是,搞坏肚子就划不来了。”
“吃不完...就扔了...”记忆与现实产生碰撞,碎片嵌合,让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画面,是当初请他吃雪糕的女孩。
“怎么了,穆川。“
”没什么,只是记起以前的事儿。”
“以前的事,莫非跟冰糕有关?”
迟非晚的眼角拉长一缕阴暗,不经意的询问有了很强的针对性。
“嗯,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青梅竹马吗,就是安梦晚。”
“记得,怎么了,你们小时候吃过这个牌子的雪糕?”
林穆川摇头,轻轻咬下一口尖儿,“没有,那时候吃的都是便宜的冰棍,不过我依稀记得小时候我同样吃不完,余下的都是扔掉。”
“可最近我们俩人谈论到这件事儿时,她的回答却让我点出乎意料,说冰棍没扔掉过,都是她替我吃的。”
“我有点分不清现实与回忆,医生说大概率是我的问题,是我记忆模糊,脑补不存在的画面,但我总感觉清晰的记忆,怎么可能是我脑补出来。”
“哎,抱歉。”
“我不该跟你说这个,这是我的烦恼,请你忘了吧。”
“穆川,别在意。”迟非晚微笑着,深邃的目光盛着男孩苦恼的眉宇,“你可以多朝更多方面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们俩都没错呢。”
“你的青梅竹马的回忆是真的,而你的回忆同样是真的,只是你们俩谈论的非同一指向,你不妨大胆点,让可能性变得丰富。”
“大胆点...”
林穆川闭眸思考,可总有一股拉力阻止他,他还缺少一块最重要的拼图,当某个人出现时,命运的齿轮便能开始属于它的转动。
林穆川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结果,时间一到,在管家的接送下匆匆回到老小区,微亮的路灯照耀漆黑小道,让他快速找到回家的路。
“喵呜~!”
“喵呜~!”
午夜黑猫的叫声长鸣不绝,混杂定位模糊的巨大蝉声,给寂静的夜夏增添些许未知冷意。
“是经常看到的那只黑猫,没想到还活着,大概是白瑕姐姐在喂养吧...话说回来,不知道小晚最近怎么样。”
就当林穆川想着女孩时,想不到意外在楼下的拐角处撞到,“呃,你是小晚?!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蹲着,是在喂猫?”
阴影里,蜷下身子的女孩站起来,乌发凌乱,今夜的黑钻入深幽不见底的瞳孔,开口倔强,“干嘛,我不能喂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