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是、道歉。

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也只有道歉。

说不定比已经过气了的对不起先生道歉的频次还要更高——

“欸……?”艾林的眼波流转:“你说……道歉么?”

“对。”

“可是、小瑾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争端的根源是什么,就说道歉也未免太过轻飘飘了……那根本就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

若把我换成琴姐的角色,根本不会把像我这样的家伙送到医院保护起来、更不可能会在防御壁垒被破除的时候还能为我们拼命、为我们寻找除了她之外的庇护所——

她能做到这地步、已是格外宽容了,我要是再说什么‘对不起’希求原谅,就太过贪得无厌了。

换成我,我看到了‘对不起’的时候,必然会火冒三丈,然后让自己现在对不知好歹的小家伙提供庇护的旧友,赶快把渣滓毒打一顿旋即轰出去……”

“对,没错。我还不知道你们争端的根源是什么,不过从目前的情报组合来看,大抵线索都指向了我。”

“……”

艾林没有点头、却也没有立刻否认。

这种微妙的迟疑,也就是所谓的“默认”呢。

“而且、在我知晓的范围之内,艾林你一向爱憎分明——遇到了对方很可能已经触犯了底线的行动,对方若不道歉、你可能无法做到以德报怨;而对方若是道歉了,你也很可能会当作道德绑架,反而更加厌恶这种只会说没意义的‘对不起’的存在——”

“的确、除了小瑾是例外——其他的、只会不断说‘对不起’的家伙,总是会让我想起些不快的经历。”

艾林竭力压抑情绪,红色的眸子却还是燃起了一瞬的仇恨火苗。

情绪只是情绪,大概还勉强可以控制——可是已经成为了大脑、精神的重要构成部分,操纵起来就会显得勉强。

虐待之所以会代际传递,正是大脑的一部分已然扭曲变形。

“可是、你不是也说了吗。真物和赝品的胸怀是不同的,你无法原谅的事,琴姐不见得不能谅解。不对、我不能笃定地说琴姐一定会谅解,却也有九成可能会原谅——”

“然后、万一她是那一成的可能性呢?”

“那也没有关系。我这个对不起专家可是再清楚不过——这玩意根本就不是为了让对方好受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的。只要我这边说了抱歉、我心里就好受了。至于对方不肯原谅依旧闹别扭,与我无关——

实际上这玩意就和在教堂里手触着十字架向神父忏悔差不多,本质上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毕竟再怎么样,时光也不能倒流,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了——

明知如此还必须要忏悔一次,无非就是每一次想到了过去做过的事情,都会无比悔恨——从本质上而言不去道歉这个行为、其实是成为了做错事的人的绊脚石了。既然如此,那就去道歉——把绊脚石一脚踢开。

从一开始就是只为自己着想的自私自利、那么对方谅不谅解结果又有什么改变呢。

谁也不能强迫被害者原谅、那谁也不能强迫加害者不忏悔。”

他抓住了艾林的手:“我、不在意琴姐是否能真心实意接受你的歉意,我只是知道哪怕你装得再平静,还没有向琴姐道歉这件事还是压在你的心头。所以、道歉——就道歉好了。我陪着你一起——

琴姐原谅了你、你也就能安心了;琴姐发了脾气,我陪你一起承受脾气——

离开赛特969时、我不就已说过了么,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HE、BE都会陪你看完,这种时候不也是一个极好的展现诚意之刻?”

艾林咬住下唇。

眼睛朝自己的护身法器——电击枪落将去。

她在情绪紧张的时候、经常会做这个动作——

这一次力度却像是没掌控好一样,下唇整个咬破了,血液从唇瓣上渗了出来。

她终于松开了牙齿、轻轻抿唇——整个嘴唇被染成了鲜红。

比起血腥、在这赤红色的天空和赤雪交织的场景下,倒像是她自然的唇色。

仿佛含了朱砂一般的血唇、绽出苦笑——

“没有、联系的手段啊。现在想道歉,也没有能联系的手段。”她顿了顿、口吻略带遗憾:“不过——小瑾说的也对呢,无论琴姐的态度是如何,我都应该道个歉才是。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个角度——甚至本来应该求助的场合、都打算自己应付过去,正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或许直接向她道歉了,现在整个事态都会简单不少。

即便是在医院内发生争端的时候,我都来得及道歉,只是……我自己的意识之中,还是在回避这件事……”

也就是——琴姐将艾林置之不理,和她们两个多少还在因为之前的某个矛盾冷战有关?

其实她还没有完全放下芥蒂、最后却还是以他们两个作为最优先事项,强行把内心波动的感情按下去、打算以后再说么?

啊——或许、这才是到现在为止,他所分析出的所有可能中,最符合他的心意的——

尽管它可能并非是最合乎情理的,却很合乎他的心思。

不能以己度人——尽管受到了这样的教育,可是——

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思绪的理解,终究还是要以己度人的。

哪怕能看到某个人心理活动的小说、同一段心理活动也还是会产生不同的理解就能知晓,就连“读心”也不是万能的术式。

他就知道,不可能是什么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所以就格外关注他而将情敌预备役丢在地上不管——

樱小姐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反应——他这种傻啵根本没什么值得喜欢的,与其说琴姐也喜欢他还不如说她喜欢艾林更合理、更能让人接受一点呢——

或许,是在害怕着,琴姐这么优秀的家伙居然会喜欢自己这种废物的可能性。

太过媚宅了——而且那个“宅”还不是指代宅群体,是只有苏瑾这一个的废物宅。

虽说和琴姐这种各方面能力值高得恐怖的神秘村在作为情敌也让他压力很大,可总没有被这种神秘存在倾慕更让人亚历山大。

吵架、闹别扭,目光故意不落在艾林的身上——

可是,最后还是会毫不犹豫以身犯险,替艾林解决困难。

果然是——母亲的角色、姐姐的角色。

没有迁怒于他,是和她吵架的只是艾林——

一家里有兄妹两个,妹妹惹怒了母亲,确实是会有母亲用时教训两个孩子的,也会有不偏不倚——并不会连着相对无辜的哥哥一起教训的。

琴姐的情绪能稳定到这种程度、也没什么奇怪——正如艾林所言,除了金钱的问题上、她大体上还是个心胸宽广的。

在这件事上,苏瑾心想,他应该成功扮演了他本就该扮演的角色,艾林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至于联系方式什么的,他早就已经想好了。

“嘛、练习手段什么的根本就不是问题。既然火怜姐姐、樱姐姐能够接收到琴姐的联络,不就意味着可以通过她们来联系琴姐么?借着她们的联络渠道,向琴姐道歉也就是了。哪怕她暂时不方便阅读信息,只要发过去——不就达成了我最初说的、至少在自己的角度里,做了正确的、该做的事这一点么?”

“你倒是会支使。”拉门“唰啦”一声拉开来、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樱姐姐靠在了门边——

用手机敲打着肩膀、不满地撇撇嘴——

“本来情侣两个在院落里谈情说爱,我是不便出来当电灯泡的,既然你们说了曹操、曹操可不就要到了么。”

樱小姐乜着他:“你的记性是怎样啊、大叔。都说了不要叫我姐姐了,我的辈分被你叫得直线飙升——”

不知道为何、看到樱小姐的时候,苏瑾没有惊慌失措、甚至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仿佛她在那里这件事是他从一开始就预计到的、甚至就连刚才的话语都是刻意说给她听的——思考的过程在他的脑海中是空白、直接就在答题纸上写下了他认为正确的答案,等评卷老师画圈或是红叉。

“您……您在啊。”艾林的表现也并不激烈、不过多少还是有一点诧异的——

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没有说什么害怕谁听到的话语,单纯就是对樱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而疑惑。

“您什么时候来的?”

“是——”樱小姐弹了自己的耳朵一次:“之前我就和你们说过我的耳朵好得不得了,还暗示过不止一次,你们还不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在这和数个房间的门都连通着的院子里大声密谋,现在还要问我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就一直在——本来是打算放着说着没营养的话的你们两个营养不了的家伙不管了,奈何还要cue我一次,我再不出来还不知道你们要擅自安排人家做什么呢。”

樱小姐摆弄着她的手机。

和她与火怜小姐宣称的与世隔绝相矛盾,她用的是智能机——还是比较新的款式。

不过她套上了模仿老师手机的带天线的手机壳,在天线的位置系了一串的挂件——现在基本已经看不到这种嘀哩当啷挂着一串挂件的手机了,即使她的手机本身是新款、也带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旧的气息。

“哦、好久不联系幽篁姐了,她都在常用联系人列表相当靠后的位置了——”她的手指不断向下翻动、列表界面不断变化着,切换了数次——说不定是数十次、才停了下来——

今天她们才在忘川候着他们,琴姐的联络应该也没有很久——

可是已经被顶到了数页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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