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了下来。
她的身后没有座椅、也没有任何能支撑她身体的事物——
她坐在空气椅子上,居然还摆出了翘起二郎腿的造型来,脚尖上下摆动着。
“汝说这些基础常识的意义是……?”
米娜多前辈不解地看着她摆弄着薯片桶和水晶球。
“认为是基础常识就闭嘴。”末·谢谢转过身、以背对着米娜多前辈:“你现在不是喜欢女子高中生,为了避免师生恋再次BE,都跑过去读高中了么?不过——从年龄上来说,你可能比马场小姐还要更强势了——
毕竟马场小姐才只不过是三十五岁的高中生而已,你这家伙却已经不止三千五百岁了——
像这种穿越回小学重新读书的存在,嫌弃小学老师的课程实在是太过简单,实际上一个都能让小学生叫自己爷爷奶奶甚至祖宗的家伙能学会小学课程有什么骄傲的?老老实实让人家孩子听课才是正经,而不是跑到小学去假装天下第一。”
她打了个呵欠、指着天道香织。
“我说的对么?小妹妹?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学废了么?”
前辈怔了一怔、恍然道——
“原来如此——原来汝是这个意思……”
“我叫你闭嘴没听见吗?不对,还是应该说——请汝闭嘴,没听到吾辈在和小学生妹妹说话?汝在这里插嘴、难道显着汝了?”
天道香织的表情变都没有变化一次。
发出了轻蔑地嗤笑——
“是吗、就为了这么点事,不惜把自己好不容易养好的精神状态再次破坏啊。每一次从封闭的环境出来,都必须要接受大量的信息流的荼毒,肯定蛮难受的吧?不把自己淤积了满脑子的垃圾倾倒出来,都喘不过气来吧?随便随便——你想说什么就说、说完了就可以滚回去了。”
天道香织的刀子在掌心中转动了一圈、打横握住——
重心压低、剑刃横在前额。
“老妪没兴趣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教魔兽族的干巴巴说教。”
我和火怜酱恰好也站在了【原初之兽】身后的位置——
不如说,是她一开始就选定了这个位置。
把我们化成点,正好连在了一条直线上。
天道香织周身的“气”、已经能让我们都感知到波动了。
现在天道香织挥起刀刃来,很可能会把我们串在一处——只要她试图这么做的话——
不如说,要是能够完全不波及到我们,反而是她剑术相当高超的证明。
而她的力量所瞄准的核心——果然还是在那颗水晶球上。
似乎无论如何都想要将它砍碎。
而之前末·谢谢小姐的说教,其实也是希望她能够放弃将那颗水晶球砍碎的行动——
在看到天道香织似乎没有一点动摇的模样,她不由得撇嘴——
“失策了么……我还以为你是不知道、才发羊癫疯的。”
“哼。”天道香织冷漠地发出了一声不屑的鼻音。
似乎是在回应她——不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一开始,她就对这种境况一清二楚——和她最初的态度保持了一致性——
正是因为知晓、所以才会选择。
既不是被骗,也不是在谁的引诱、逼迫之下。
没有谁能够引诱这个存在,没有谁能够逼迫她——
正是深思熟虑才做出了这样的选项——
神谷圭太郎君呢?
我的目光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在目光斜视的时候,恰好也瞥见了火怜酱也正在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神谷圭太郎君顶着一张扑克脸、既不笑也不愤怒,没有任何表情近乎呆滞注视着这一切——但他并不是吓呆了,只是单纯对眼前的一切都毫无波动,仿佛作为局外人在观赏着一场早已经看过了的电影。
并不是对电影不感兴趣的表情——而是已经反复看了许多遍,连台词都能记下来,所以也就不需要为此再浪费任何情绪了。
只需要注视着就可以了。
然后、再用自己的大脑慢慢回忆着一度看到过的场景就可以了——
至于情绪什么的,已经在最初表现过了——
之所以会沉迷于已经看过的故事、已经通关了的游戏,是在这其中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每当看一个全新的故事的时候、意味着某个存在从开始到结尾的行走路径,在完全未知的情况下,在另一个存在的眼瞳之中展现一次。
点着火把走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漆黑的山洞之中。
时而兴奋、时而恼怒——看到能够作为救援食品的不知道是谁丢在那里的行李欢呼、同时看到了成群结队的怪物大喊大叫——
走到出口、最终倒在洞口——
抑或是,在洞口的时候看到了阳光洒落——
也许没有出口,在迷宫之中绕来绕去,最后发现是没有出口的无尽深渊。
最终反复回顾的,是自己感觉到安全的路径——
深渊不会再去踩踏、而黑暗的旅途,也可以刻意避开。
如果选择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路线,就意味着那份探险必须要再次经历一次才行。
无非也还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害怕情感受到无端的伤害、害怕期待会落空——
然而、无论在同一个山洞内探索多少遍,即使用“常看常新”这样的理由来敷衍,其实也知道在那里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新的东西诞生出来了,改变的并不是内容,而是内心本身。
我自己——尽管只是保留着很浅薄的两层记忆,也知道这种自我防卫机制,是多么诱惑人心。
如果这种记忆层层叠叠叠加的话,会逐渐变成比现在看起来更加甜美的果实——飞机上的降落伞、溺水的人看到的稻草、以及沙漠旅行者手中的苹果——
可是,即使是那苹果是已经吃过的,已经知道了干瘪的、没有任何触动人心的甜味,也还是要强行告诉自己“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
神谷圭太郎忽然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挺直了背部——
“哈啊。”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自然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迎着我们的目光。
或许、本来也没有注意到是谁在看着他——
只是有谁的眼神落过去,他立刻就会调整表情到微笑。
简直就像是自动设置好的程序。
说起来本来在重压之下,他也可以变成纸片——不过很奇怪的是,从刚才到现在,无论空气如何波动,他暂时也没有在压缩的力量之下,变成薄薄的一片。
“明知道这些,居然还想瞄准它么。”
【原初之兽】——背对着我们,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过能够听出她的语声尽是不解。
“真是无法理解小学生的想法呢。哪怕用‘老妪’这种装成熟的第一人称,还是充满着奇怪的脑回路——导向诡异的发展。”
“你才是——”天道香织不甘于落在下风:“不是小学生、居然还想保护那种东西,才让人不理解——”